令羽脚步一顿,抬头望去。那道红色身影她太熟悉了——陆离峰上,那个随手赐她一道剑意的女子;崖边练剑,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的元婴真君。
妖帝的虚影动了。他抬起手,朝明月真君拍下来。那一掌遮天蔽日,像是一座山压下来。明月真君没有退,她一剑斩出,剑光与巨掌相撞,天穹炸开一道刺目的白光。令羽被那白光刺得睁不开眼,耳边只有轰隆的巨响,像是天塌了一般。
远处,妖修平原的方向,传来震天的吼声。那吼声铺天盖地,成千上万,像是整片平原上的妖兽同时发了疯。地面在震颤,林木在摇晃,连空气都在发抖。
令羽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她看着那只爪子,看着妖帝那张疯狂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就在这时,腰间的储物袋忽然剧烈震颤起来。令羽心头一跳,神识探入,只见那几颗血晶正在储物袋里疯狂跳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她抬头看向其他人——柳清月也捂住了储物袋,赵大牛脸色大变,秦越手忙脚乱地去按自己的袋口。所有人的血晶都在躁动。
“不好!”一个雷霆般的声音从天际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赶快离开这里!”
那声音像一盆冰水浇在头上,令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沈薇这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焦急道:“这座传送阵,是要让大家离开这里的!那些血晶……恐怕是那天外生物的养分!”
令羽忽然串联起这件事情了。长老们为什么要让人来修阵法,那些精英弟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怕是他们这群筑基修士的生命通道。这座传送阵,是让他们逃出去的。
“还不快启动阵法!”一个身穿神宗衣袍的青年男子从人群中冲出来,筑基后期,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急躁,“来不及了!血晶必须离开这里!”
他冲到传送阵前,看见令羽和徐战正蹲在阵纹旁边,眉头立刻拧成一团:“你们是谁?会修阵吗?不会修就滚开,别耽误时间!”
柳清月的脸色更难看了,张嘴就要骂回去,被沈薇一把按住。
令羽没有理他,低头检查着阵纹。徐战也没有抬头“光是我们离开还不够。”
徐战的声音很低,却清清楚楚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那神宗弟子脸色一变:“什么?”
“谷口的阵法,”令羽抬起头,目光落在那青年脸上,“被人篡改了。现在已经是杀人阵”她顿了顿,“是谁设置的?”
那青年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梗着脖子道:“我那是防御阵?是怕。。。你们说防御阵做什么,关你们什么事?我们要赶快开启传送阵离开这里。”
“关你的事。”沈薇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那青年愣了一下。她走上前,站在令羽旁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这座传送阵是让大家逃出去的。谷口的防御阵是你改的,对吧?”
那青年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你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其他人无法离开,这些血晶被留在这里的后果吗”沈薇的语气不重,却像一根针,扎得那青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我只是想堵住妖兽……”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令羽他们知道,那阵法明明就不是他说的那么简单,但是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
“那现在,”沈薇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请你出去,把谷口的阵法改回来。否则,这座传送阵,谁也别想用。”
那青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令羽,又看了一眼徐战,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还在喘息的各宗弟子。他咬了咬牙,转身往谷口走去。
柳清月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冷哼一声:“神宗的,了不起啊?”
“别说了。”沈薇收回目光。
传送阵的纹路在令羽和徐战手下一点一点亮起来。灵石被一块接一块地嵌入阵眼,淡金色的灵光沿着古老的纹路缓缓蔓延,像是一条沉睡千年的巨龙终于睁开了眼睛。
剩下的人没有闲着——柳清月帮着搬运灵石,赵大牛将还在昏迷的弟子一个个拖到阵法中央,秦越带着他那个同门在四周警戒。
神宗那个青年在谷口忙碌了一阵,灰溜溜地回来了。谷口的防御阵被他改回了原样,妖兽暂时冲不进来。他没有再吆喝,只是默默站到人群边缘,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有再说话。
天上的战斗还在继续。明月真君那道红色身影在妖帝虚影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可她没有退。一剑又一剑,剑光冲天,硬生生将那遮天蔽日的虚影钉在半空。妖帝的巨掌一次次拍下,她一次次被震退,嘴角溢出的血迹在红色的衣袍上分不清是血还是衣。可她连停都没停,剑意反而越来越盛,像一团烧不尽的火。
令羽仰头看着那道红色身影,手按在丹田上,灵种还在跳,却不那么疯狂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害怕,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那道红色身影,在替他们所有人挡着天塌下来。
“你们还不一起帮忙?”沈薇的明显有些急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传送阵还要多久?”她回过头来问道。
令羽收回目光,低下头,灵光亮起,整座传送阵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声催促。
“好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