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身形一闪,瞬入楼内,利落将三个孩子逐一抱出,安稳安置在空旷安全的街边。褪去认真的神色,他又恢复了少年顽劣欠揍的本性,半点温柔姿态也无,随口编造夸张吓人的谎话,扬言楼内藏着吃人的怪物、墙体随时会坍塌,硬生生吓得几个孩童慌忙逃窜,彻底远离了这片危险区域。
全程静立旁观的夏树,心底长久紧绷的执念,第一次摇摇欲坠。
她心里对五条悟的厌恶,扎根太久了。源自花街那夜刺骨的绝望,她亲眼看着他漠然转身,对濒死的她们置之不理,那道冷淡的背影,成了她心底多年的芥蒂,死死横亘在两人之间,让她始终带着偏见看待他,固执地把他归为冷漠薄情、自私肆意的人。
这道根深蒂固的厌恶,却在冥锁实验那次就出现了裂痕。她深陷地牢绝境,受尽折磨,不指望任何人救赎,尤其不指望素来凉薄的五条悟。可他偏偏打破了她的固有认知,伸手将她从地狱里拽了出来。从那之后,她心底的恨意与抵触就再也纯粹不起来,只能刻意维持着疏离抗衡的姿态,死死攥着那点执念不肯放手。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下意识关注他,一次次推翻自己的判断,却依旧别扭地守着心底的隔阂,不肯低头、不肯释怀,硬是让两人的关系僵在陌路与对立之间。
而今日这一幕,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点偏执。
他嘴碎恶劣,吓唬小孩的样子幼稚又欠揍,半点温柔都没有,可细心排查、默默护住无辜孩童的却也是他。这份极致的割裂,让她瞬间明白,自己多年的执念有多可笑。她一直盯着他最冷的一面死死记恨,却刻意忽略了他藏在顽劣表象下的善意与分寸。
原来从头到尾,是她自己困在过往的片段里,画地为牢,执着了一场不该执着的隔阂。
彻底清场后,五条悟收起玩闹神色,眉眼沉定。全域探查结果远超情报预估,此处并非零散咒灵,而是群居盘踞、凶险交织,难度远超标注等级。
夜蛾的叮嘱倏然掠过脑海。他手腕下意识微抬,本能便想将身侧的九川拉入无下限术式的绝对庇护中。
可指尖悬在半空片刻,终究被他别扭地收回。他需要时刻保持与她的肢体接触才能维系无下限对她的庇护,太过矫情,他本能抵触这般迁就。而若断开无下限,以九川当下的体质短板与空白防御,根本扛不住群居咒灵的混战冲击,零容错的身体,入局便是死局。
无需纠结,答案既定。
下一瞬,他身形瞬闪,掠入漆黑废楼,孤身包揽所有咒灵,干脆利落地将一切危险隔绝在外,只留夏树静立街边。
废楼无窗无门,破败的框架裸露着漆黑内里,街边视野通透,楼内战局一览无余。
夏树伫立原地,静静凝望那片沉沉黑暗。
骤然之间,刺眼的纯白咒光撕裂满室死寂。
五条悟的身影化作层层叠叠的残影,在错落破败的楼层间极致瞬闪、往复游走。纯白咒力如流光破空,浸透整片昏暗,每一次位移都干净利落,每一次出手都是降维碾压。汹涌合围的污秽咒灵,连近身的资格都没有,尽数被无下限术式隔绝、碾碎。狰狞的咒灵嘶吼被彻底吞噬,但凡触碰无形屏障的恶意,转瞬便崩解湮灭,无一丝残留。
整栋废楼被纯白咒力反复照亮,明暗交错间,少年辗转杀伐的身影凌厉又绚烂。没有僵持缠斗,没有拉锯博弈,从头到尾都是单方面的清扫与屠戮。足以称得上棘手的群居咒灵集群,在他这位最强术师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数次咒光明灭,所有盘踞的恶意尽数寂灭。
尘灰缓缓沉降,咒光敛尽,黑暗重新笼罩楼宇。颀长身影踏着细碎尘烬缓步走出,制服一尘不染,白发垂落额前,墨镜遮蔽眼底情绪,周身萦绕着独属于最强者的、沉静又压迫的绝对威压。
他抬眼望向始终等候在街边的夏树,语气依旧漫不经心。
“看清楚了吗?”
“你现在,完全不适合来这里。”
话语直白冷淡,只是客观陈述事实,无嘲讽、无鄙夷,却透着一路贯穿始终的敷衍与疏离。
楼内纯白咒光炸裂的瞬间,夏树望着他碾压全场的身影,心底五味杂陈。她坦然承认他的强悍,默默吸纳他的战斗技巧,可他全程敷衍疏离、不耐冷淡的态度,还是莫名撩起了她的心火,生出一阵浅浅的羞愤。
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她向来清心寡淡,万事不上心,旁人的冷热态度从来影响不到她半分。可唯独对五条悟,她偏执、别扭、耿耿于怀,连他一点冷淡的态度,都能让她心绪起伏。
说到底,不是在意,是执念太深。这么久以来,她所有的刻意疏离、默默关注、暗自较劲,都只是放不下心底那点被辜负的芥蒂,死死抓着当初的阴影不肯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