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路被雨泡得发软,泥浆沾在鞋边,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拖拽感。
修紧紧攥着雏子的手腕,掌心的草木凉意压不住她指尖的冰凉,两人在浓稠如墙的白雾里狂奔,身后嘶吼与拍击声紧追不舍。
黑色的水痕像毒蛇般在地面窜追,狐面武士的甲叶碰撞声清脆又致命,雾里的亡魂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啸,整片戎之丘都因神威血脉的觉醒而沸腾。
雏子被修拽着奔跑,长发被风雨吹得狂乱翻飞,左臂皮下的金色纹路一阵阵发烫,与修手腕上蔓延的绿痕遥遥呼应,像两股被强行牵引的宿命。
“左转!”修低喝一声,拽着她拐进一条狭窄逼仄的巷弄。
巷子两侧是高耸破败的土墙,墙皮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砖石,缝隙里爬满枯黑的藤蔓。
巷尾尽头,立着一座孤零零的日式旧宅,木门腐朽,屋檐低垂,被雾半遮半掩,透着一股被遗忘多年的死寂。
“这里是……”雏子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深水家在戎之丘的隐秘别宅。”
修松开她的手腕,迅速推开门,“本家把所有献祭的记录、你姐姐留下的东西,全都藏在这里。”
木门被推开的瞬间,“吱呀”一声刺耳的响,灰尘簌簌落下。
屋内比外面更暗,弥漫着尘封多年的霉味、线香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姐姐润子的皂角气息。
雏子脚步一顿,心脏猛地缩紧——这味道,她记了十年。
修反手关上木门,又搬过门边歪斜的木柜死死抵住,隔绝了屋外的喧嚣。
瞬间,所有尖啸、脚步声、水声都被挡在门外,屋内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和雨打屋檐的单调声响。
雏子扶着墙壁,慢慢直起身。
她环顾四周,狭小的客厅里摆着陈旧的矮桌、塌陷的坐垫,墙角立着一只落满灰尘的衣柜,纸门早已泛黄破损,一切都保持着多年前的模样,像一座时间静止的囚笼。
“姐姐……真的在这里待过?”
她轻声问,声音发颤。
“她被送来戎之丘后,并没有立刻被带去神社,而是被关在这里整整三个月。”
修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忍,“她在这里,写下了所有真相。”
他走到客厅最内侧的地板前,蹲下身,指尖扣住地板缝隙,猛地一掀。
一块陈旧的木地板被掀开,露出底下一个黑漆漆的木盒。
木盒上刻着深水家的家纹,纹路已经模糊,却依旧透着肃穆与诡异。
雏子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一步步走过去,蹲在修身边,指尖颤抖着伸向木盒。
盖子很沉,她用了两次力才缓缓掀开——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珠宝,只有三样东西。
一本泛黄的日记,一支断墨的钢笔,还有一枚已经褪色的樱花发簪。
那是雏子小时候,送给姐姐的生日礼物。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砸落在日记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