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后的阳光终于彻底驱散了整夜的阴雨,金辉穿过乔斯达庄园残破的窗棂与坍塌的屋顶,落在满是碎石、木屑与玻璃碎片的大厅里,给一片狼藉的废墟镀上了一层略显凄凉的暖意。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木材燃烧后的焦糊味,以及石鬼面残留的、若有若无的邪恶气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方才那场人与非人、正义与野心之间惊心动魄的死斗。
雏子靠在一段尚未崩塌的大理石立柱旁,微微垂着眼,安静地调整着呼吸。
长时间毫无保留地催动灵魂金光,再加上接连不断的激烈缠斗,早已将她体内的力量消耗殆尽。
原本苍白的脸颊此刻更是不见半分血色,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顺着清冷的轮廓缓缓滑落,浸湿了领口的布料。
左臂上那道淡白色的旧痕——曾经镌刻着深水家献祭纹章、如今承载着金光力量的印记,此刻正微微发烫,如同疲惫到极致的心脏,在皮肤下轻轻搏动。
她没有发出任何一声呻吟,也没有露出半分脆弱的神情。
苦难与厮杀早已将她的意志打磨得比钢铁还要坚硬。
对她而言,疲惫从不是可以示弱的理由,伤痛也从不是可以停下的借口。
哪怕此刻连抬手都觉得费力,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风雨中从未弯折的冷竹,保持着独属于她的、永不低头的姿态。
乔纳森·乔斯达就守在她的身边,一刻也没有离开。
他身上的深色西装早已被灰尘与血迹弄得脏乱不堪,袖口撕裂,裤脚沾满泥污,手臂上被迪奥利爪划出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可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满是担忧的目光紧紧注视着雏子,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手帕擦拭着她额角的冷汗,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方才那场战斗,彻底颠覆了乔纳森二十年来的人生认知。他亲眼目睹了兄弟沦为恶鬼的疯狂,亲眼见识了超越人类的邪恶力量,也亲眼见证了来自异界的少女以一身金光独抗邪祟的坚韧。
雏子在他心中,早已不是简单的“异乡人”,而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是守护正义的力量,是在最黑暗的时刻,为他点亮光芒的人。
“雏子小姐,你的力气还没恢复吗?”乔纳森的声音温和而急切,带着藏不住的自责,“都怪我,如果我能再强一点,能多帮你分担一些,你也不会累成这样。”
雏子缓缓抬起眼,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她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依旧坚定:“与你无关。迪奥的力量,本就不是普通人类能够对抗的。你能站在我身边,没有退缩,已经足够了。”
这是真心话。
在戎之丘的十几年,从来没有人会不带任何目的站在她身边,更从来没有人会像乔纳森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她、守护她、担忧她。
这份纯粹的善意,是她穿越时空、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乔纳森被雏子的话弄得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略显腼腆却无比真诚的笑容。
他轻轻扶着雏子的手臂,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随后吩咐闻声赶来的仆人:“快准备热水、疗伤药膏,还有营养充足的餐食,动作快一点。”
仆人们早已被昨夜至今的变故吓得心惊胆战,可看着眼前这位一向温和的少爷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再看看靠在立柱旁的少女与满地的废墟,没有人敢多问一句,连忙应声转身,匆匆忙碌起来。
没过多久,热水与疗伤物品便被送到了大厅。乔纳森亲自拧干热毛巾,轻轻敷在雏子的额头,又小心翼翼地为她处理手臂上细微的擦伤。
他的动作笨拙却认真,眼神专注而温柔,生怕弄疼了雏子。
雏子安静地任由他忙碌着,没有拒绝,也没有闪躲。
她习惯了警惕,习惯了防备,习惯了对所有人竖起高墙。
可面对乔纳森·乔斯达这样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的善良,她心底那道坚不可摧的高墙,终究还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雏子小姐,”乔纳森一边为她包扎伤口,一边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关于迪奥……他真的会回来吗?”
这个问题,他从迪奥逃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问自己。
他不愿意相信,那个与他朝夕相处多年的少年,会彻底沦为邪恶的怪物;
他不愿意面对,兄弟反目、不死不休的结局;
他更不愿意看到,迪奥带着更强大的力量回来,伤害他在意的人,摧毁这座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