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的尾音刚消散在走廊,厚重的阴云就像浸了灰的棉絮,沉沉压在城市上空,本该还亮着的天光被厚重的阴云死死锁住,只漏下一点昏黄的余光,把老旧教学楼的玻璃窗染得浑浊发灰。
窗外枯瘦的枝桠扭曲伸展,在玻璃上投下如同鬼手般的影子,随着风轻轻晃着,像在窥视着教室内迟迟不肯离开的人。
讲台早已空了。洞悉校园异样的老师在下课的第一时间就匆匆离开,他比谁都清楚,这座被不祥浸透的地方,一旦入夜,就不再属于活人,所以绝不肯多停留一秒。
教室里大半学生都在铃响的瞬间就背着书包冲了出去,拼尽全力往家赶,生怕晚一步就被沉下来的暮色缠住。
只剩零星几个家在偏僻巷子、听多了放学路上出事传闻的学生,缩在座位上飞快收拾书包,连呼吸都压到最轻,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深水雏子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直,周身的清冷沉静在压抑的氛围里格外安稳。
她没有慌乱收拾东西,意识早已像一张无形的网,牢牢锁定了教室最后一排那片浓稠的恶意——一股依附在手机上的诅咒,正像粘稠的寒雾盘踞在高桥的课桌深处,以少年的恐惧为养分,缓慢壮大。
这不是校园里普通的细碎怨念,而是这座城市里接连制造离奇死亡的来电诅咒:无声震动、黑屏来电、无迹可寻的死因,以沉默的压迫啃噬心神,收割生命。
高桥蜷缩在座位上,冷汗浸透了校服,脸色惨白如纸,死死闭着眼捂住耳朵,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课桌肚里,那部早已拔下电池、彻底关机的手机,正持续发出极轻却极具穿透力的无声震动,一下下敲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前桌的佐藤美佳抱着书包,红着眼眶回头,声音细得发颤:“深水同学,我得趁天没全黑赶紧回家了……你千万别靠近高桥同学的桌子,大家都说,看过那部手机的人都会被诅咒缠上……”
雏子缓缓抬眼,清冷的目光落在佐藤美佳怯懦却真诚的脸上,声音平静温和,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我知道分寸,你放心离开。路上贴着人多的主路走,不要拐偏僻的小巷,不要回头,不要看街边的阴影,到家后立刻锁好门窗,尽量不要碰任何电子设备。”
佐藤美佳用力点了点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抱着书包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出教室,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昏黄的光线里。紧随其后,剩下的几名学生也如同逃离囚笼一般,仓惶地冲出教室,厚重的木门被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教室里的人气又淡了几分。
老旧的日光灯发出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光线忽明忽暗,惨白的灯光在斑驳泛黄的墙壁上跳跃,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也将课桌、椅凳的影子拉得扭曲而诡异。
一股潮湿腐朽、夹杂着淡淡铁锈的诡异气息,从高桥的课桌肚中缓缓渗出,无声地弥漫在空气里,一点点浸透每一寸空间,带来彻骨的寒意。
高桥的身体猛地一颤,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上下牙床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在死寂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蛰伏在课桌里的阴冷,不再是单纯的震动,而是化作了有形的寒意,顺着桌腿蔓延到地面,如同一条冰冷湿滑的蛇,缓缓爬上他的脚踝,贴着皮肤,一点点向上攀爬。
“深、深水同学……”高桥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眼泪混着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它、它碰到我了……有东西在我脚上……我好冷……我好怕……它还在震,一直震,我甩不掉……我真的甩不掉……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精神被诅咒啃噬得濒临崩溃。
若不是雏子早已在他周身布下一层极淡的力量屏障,隔绝了诅咒最直接的精神侵蚀,此刻的他早已陷入癫狂,成为诅咒的又一个祭品——就像这座城市里那些莫名死去的人一样,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雏子缓缓站起身。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步伐平稳有力,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一步步朝着最后一排走去。
鞋底踩在冰冷的木质地板上,发出轻而稳的声响,每一步都踩碎了教室里凝滞的恐惧,也踩碎了诅咒无声的压迫。
她并非无力对抗这缕诅咒,只是清楚,它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像藤蔓一样,顺着电波脉络连接着城市深处更庞大的本源。
若是此刻强行将这缕诅咒彻底净化,只会瞬间触发本源的反噬,让整座校园都被诅咒的恶意淹没,不仅会让高桥陷入更危险的境地,还会牵连更多无辜的人。
她要做的,是顺着这缕痕迹,找到诅咒的源头,从根本上瓦解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