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发现,让阎时心中那点兴味,渐渐沉淀为一种更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关注。
她开始不仅仅观察白巧在丹道上的进展,也开始留意她的处境。
她“看到”白巧因为沉默寡言和出身低微,在丹房人际中依旧处于边缘。看到她因不愿参与某些无意义的攀比与交际,而显得格格不入。也看到她在面对某些不公或刁难时,那看似逆来顺受、实则内里绷紧如弦的隐忍。
这些,都未曾超出她的预料。丹房不是净土,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以白巧的处境,能做到目前这般已属不易。
但阎时注意到,白巧的眼神,在经历这些时,始终保持着一种奇特的清明与冷静。没有怨怼,没有自怜,只有一种“我知道会这样,但我必须继续往前走”的清醒决绝。
这种眼神,让阎时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在寒水潭边濒死、在旧库中绝望、却又一次次挣扎着爬起来的影子。
内核未变。只是外壳更加坚硬,步伐更加沉稳。
这让阎时心中那点因林风及其相关麻烦而产生的厌烦与冰冷,似乎被这无声的、顽强的生长,稍稍中和了一丝。
她依旧什么也没做。
没有额外的馈赠,没有直接的庇护,甚至没有让白巧察觉到这缕关注的存在。
只是那投向丹房的神识,变得更加频繁,停留的时间也更长。仿佛在欣赏一幅缓慢展开的、描绘着生命如何于绝境中自寻出路的画卷。
这关注,隐秘而寂静。只有她自己知道。
就像她洞府外终年不散的寒雾,无声无息地笼罩着峰巅,见证着时光流逝,却从不言说。
白巧对此,一无所知。
她依旧每日早起,处理药材,看守丹炉,完成孙老布置的各种古怪任务,然后在夜深人静时,继续她的丹道探索与修炼。生活的节奏单调而充实,心绪平静如古井。
她只知道,自己比从前强了。强到可以应对丹房大部分的日常工作,强到可以在孙老偶尔的提点下,触摸到丹道更深一层的门径,强到……不再轻易被外界的恶意所伤。
至于云端之上,是否有目光垂下,是否因她的成长而泛起微澜,她从未想过,也无需去想。
她的路,在脚下。她的光,在心中。
这就够了。
而在那冰峰之巅,阎时缓缓睁开了闭合许久的眼眸。
指尖,一缕冰蓝色的灵力萦绕,其中隐约倒映着丹房某个角落,那个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炉新成的、品相普通的“益气丹”装入玉瓶的瘦小身影。
冰封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转瞬即逝。
如同雪落寒潭,了无痕迹。
只有那愈发幽深清冷的眼底,似乎映入了些许,不同于万年玄冰的、极细微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