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是最后进来的。
她换了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头发用发夹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林小宇的目光追着她的身影,看她犹豫了一下,坐在了长桌另一头,和那对情侣挨着。
Mikko热情地给她递了一杯蔓越莓果酒:“苏姐,这个只有3度,没事的,尝尝!”她接过来,礼貌地抿了一口。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
陈放讲自己大学时在天文台的实习经历,另一个女生分享在挪威徒步的趣事。
林小宇不太说话,慢慢喝着自己那杯黑啤——喝了两杯,脸热了,但头脑还算清醒。
他知道自己不能喝多,不是因为怕醉,是怕喝多了控制不住某些东西。
苏婉坐在桌子另一头,手里始终端着Mikko一开始递来的那杯蔓越莓果酒。
满满一杯,到散场时还剩大半。
她只是偶尔端起来抿一小口,更多时候是捧着杯子暖手。
散场时已经接近午夜——虽然窗外天还亮着。
团友们各自回舱,走廊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关门声和笑声。
林小宇走在苏婉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在惨白的走廊灯光下被拉长又缩短。
她没有回头。
他在她的影子里踩着她的影子走。
刷卡开门。
阳台房还是那个阳台房,两张床,落地窗的布帘还拉着。
苏婉进门后没有脱外套,直接走到自己那张床边坐下,弯腰解鞋带。
她的动作很慢,像在拖延什么。
"把窗帘拉上吧。"她说,声音平平的,没有看他。
林小宇站在门边,顿了几秒,然后走过去,把落地窗帘拉上了。
厚布沿着滑轨合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完全闭合。
两个人被分隔在两个半区里。
他躺到自己的床上,床垫软硬适中,翻个身能看见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
对面就是阳台门,窗帘布料很厚,但边缘有一道细长的亮线——外面的白夜暮色还亮着。
他盯着那道光线,听到那边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在脱外套,躺下。
邮轮引擎的低频嗡鸣从脚下传来,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像远处的呼吸。
空调呼呼吹着暖风。
这些声音叠加在一起,反而让船舱显得更安静——安静到他几乎能听见帘子那边她的心跳。
他闭着眼睛,但脑子里全是画面。
冰屋那夜她在他身下的样子:她闭着眼睫毛轻轻颤抖,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的手指抓着他后背留下红色的划痕。
那些画面像一帧一帧的幻灯片在黑暗里反复播放。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变重,小腹发紧,赶紧翻了个身,把被子夹在两腿之间。
床垫弹簧吱呀响了一声——在安静里格外刺耳。
他侧耳听了听帘子那边。没有动静。但她一定听到了。
窗帘那边没有动静。
但他知道她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