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少女身姿挺拔如修竹,眉目清朗若远山,马尾高束,飒爽利落,一身月白劲装衬得她肌肤如玉,英气勃勃。
比起穿裙时的温婉柔美,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位初出茅庐、鲜衣怒马、眉眼间蕴着勃勃生机与不屈意志的江湖女侠,顾盼间自有一股难以忽视的锋芒。
苏若雪对着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显然对这身打扮颇为满意。
又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裸露在袖口外的、白皙纤细的手腕。
武者手腕,乃发力之枢,承转之要,最易在激烈的碰撞、格挡、擒拿中受伤,甚至伤及筋骨。
她心念再动,从白玉戒中取出了那对在玉女宗山下隐市顺路买来的护腕。
这是一对专为女子设计的护腕,以柔软坚韧、透气性极佳的“云纹绡”为基底,内里衬着一层鞣制得极为轻薄却富有弹性的低阶妖兽“雪羚羊”腹皮,兼具柔韧、缓冲与一定的防护之效。
护腕表面以银线绣着简洁而不失精致的缠枝蔓草纹,边缘还缀以一圈细小米粒大小的淡青色珍珠,流光内蕴,既实用又不失雅致,与这身月白劲装相得益彰。
她将护腕分别套在双腕之上,调整好松紧,使之妥帖地包裹住腕关节,再用护腕附带的同色丝带在腕侧交叉系紧,打上活结。
丝带末端,各坠着一颗绿豆大小的青玉珠,随着她手腕的细微动作轻轻摇曳,折射着晨光,平添一抹灵动。
全身穿戴妥当,苏若雪只觉浑身利落清爽,举手投足、转侧腾挪间再无半分滞碍与拘束,气血流动似乎都顺畅了几分。
很好,这正是比武前应有的状态。
趁现在距离出发尚有些时间,她决定先在院中舒筋活血一番,将身体与心神都调整至最佳。
推开房门,清冽的晨风扑面而来。
“枕流”小院的全貌映入眼帘。
院子不大,但布置得颇为精巧雅致,处处可见匠心。
地面以大小均匀的青石板错落铺就,石缝间生着茸茸的、深绿色的青苔,透着岁月的宁静。
东南角植着一丛挺拔的“碧玉修竹”,竹竿青翠欲滴,竹叶在渐起的晨风中相互摩挲,发出“飒飒”的清响,如细雨敲窗,又如环佩轻鸣。
西南角那方小小的石砌水池不过丈许见方,池水清澈,几尾红白金三色锦鲤在其中悠然摆尾,时而在睡莲叶下穿梭,时而浮上水面吐个泡泡。
池边摆着一张原色石桌并两张石凳,可供小憩对弈。
此刻晨光熹微,天际的鱼肚白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明亮的淡金色。
院中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乳白色的晨雾,如轻纱般缓缓流动,空气清凉湿润,沁人心脾,混合着竹叶的清新、青苔的微腥、泥土的芬芳,以及远处不知名灵花传来的隐约甜香。
苏若雪走到院中那片以青石板铺就的平坦空地中央,缓缓闭上双眼,凝神静气,将夜间残留的梦魇、晨起的怅惘、以及对即将到来之战的种种思虑,统统暂时压下。
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平稳、深透,一呼一吸间,仿佛与这院中的晨风、竹涛、乃至更远处玄穹城初醒的脉动,隐隐相合。
片刻后,她双眸倏然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澄澈清明,再无半分杂念,唯有对自身力量的清晰感知,以及对武道本身的纯粹专注。
她缓缓摆开拳架,开始演练胡老头传授的那九式意境深远、变幻莫测的《饮江河》。
没有催动丹田内那四缕玄妙的淡金色灵力,纯粹以自身奔腾如江河的气血之力为引,催动拳招。
一招一式,缓慢而凝重,如同推动一座无形的大山,又如搅动一池深潭静水。
她并不追求速度与力量的外显,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于拳法流转间每一丝肌肉的伸缩、每一处关节的转动、每一缕气血的奔行轨迹中,细细体悟这九式拳法中蕴含的“醉意”、“江河意”、“归墟意”等种种玄奥意境。
第一式:酩酊起!
身形微微晃动,脚下步伐看似虚浮踉跄,如同宿醉未醒的汉子,东倒西歪,摇摇欲坠。
然而,每一步踏出,都精准无比地踩在脚下青石板的特定方位,或震、或碾、或搓、或点,脚下发出轻微而富有韵律的“嗒、嗒”声,暗合着某种奇异的节奏。
看似松垮随意的起手式,双臂似垂非垂,周身骨节却已如弓弦般悄然绷紧,隐隐有沉闷的风雷之声在筋骨深处极细微地酝酿、滚动,仿佛沉睡的江河即将苏醒,地火在岩层下奔涌。
“踉跄踏月星河碎,垂手低眉气象微。莫道形骸如柳絮,江河醒处第一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