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之后的黑暗里,我听到了小女孩的呼吸声。短促的,压抑的,像在忍着不哭。成年女人的手从我背后伸过来,攥住了我的胳膊,指甲陷进肉里。她没有尖叫,没有跑,只是攥着。
"往哪走?"她的声音很低,很平,像一个在暴风雨里站了太久的人。
"你叫什么?"
"……小周。节目里叫我周姐。我原来的名字……忘了。"
"你跟这个小女孩什么关系?"
她沉默了一秒。黑暗里,她的手又紧了一分。"她不是我亲生的。她是……我在这里面捡到的。她说她一个人,不知道爹妈是谁。没有人管她。我就带着她了。后来节目组说,她是我女儿,剧本里这么写的。我一开始不同意,但他们说……如果我不演,她就会被换掉。换成别的孩子。"
"换去哪里?"
"不知道。"小周的声音开始抖,"但上一个孩子,我只见过一次。第二天就不见了。他们说是调去别的组。我不信。"
黑暗里,小女孩的声音轻轻响起来:"姐姐说,不要相信黄线。"
"什么姐姐?"
"一个短头发的姐姐。她来敲过我们的门,问我妈妈还好不好。她说如果有一天灯灭了,就沿着没有光的地方走。"
小周明显愣住了,甚至忘了害怕。"……她什么时候来敲的门?"
"上个月。你睡着了。她给了我一颗糖。"
我在黑暗里蹲下来,摸到小女孩的肩膀。她的身体小小的,瘦瘦的,体温很低,但心跳很稳。她不害怕。她听那个"短头发姐姐"的话。
"走。"我站起来,"沿着没光的地方走。"
演播厅的应急灯还有几盏,惨绿色的,像鬼火。那些正常的照明灯全灭了,但摄像机上的红色指示灯还亮着,一只只红色的眼睛,密密麻麻,嵌在黑暗中。我们贴着墙走,绕过那些线缆和支架。脚踩在橡胶地垫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但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不像人的,像机器,规律的,沉重的一下一下,像铁块在砸地板。
"他们来了。"小周的声音在发抖。
"别回头。"
我们走到了一条走廊里。这条走廊没有灯,只有墙壁上嵌着的荧光胶带在发光。绿色箭头指向一个方向——出口。小周停住了。"那是出口吗?还是陷阱?"
"不知道。"我说,"但比站在原地强。"
我们沿着走廊跑。脚步声越来越近,但越来越远——不对,是近了又远了,像有什么东西在走廊里绕圈。我停下来仔细听,发现那脚步声不止一组。是很多组,在不同方向,同时靠近又同时远离。他们在围堵。
我推开最近的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小控制室。满墙的监视器,大部分屏幕已经黑了,但有几个还在亮——显示的是走廊的各个角落。我看到我们三个人,站在走廊里。画面上,我们的身后,有一片黑影正在靠过来。黑的,没有轮廓,像一团浑浊的雾。
"进控制室。"我把他们拉进来,关上门。门是铁皮的,反锁了。外面传来撞击声,但很轻,像门本身并不打算打开。那些脚步声也在门口徘徊,但没有强闯。
控制室里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一个文档。标题栏写着"《真实人生》第187期台本"。我滚动鼠标往下翻,看到我的名字出现:"第187期:特邀嘉宾顾然。初始设定——新搬来的租客,性格内向,不说话,最后被确认是精神异常清除。"
"清除"两个字被标红。旁边有一行批注:"如果本期收视率达标,清除程序延后至下一期。"
"你在看什么?"小周凑过来。
"我在看他们怎么安排我的死法。"
我继续往下翻。台本后面还有几十页,密密麻麻的,有详细的镜头设计、灯光备注、台词提示。但我注意到了最后几页——它们被单独编辑过,字迹不一样,是用更粗的字体敲的。那一页的标题是:"第187期附则——如遇不可控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