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基地的夜晚,比想象中更难熬。
陆小峰躺在行军床上,帐篷外传来其他连队拉歌的余音,有人在唱《团结就是力量》,跑调跑到九霄云外。
但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地涌进耳朵又散去。
他盯着帐篷顶,手指在行军床边缘来回摩挲,脑子里全是家里的画面——客厅的灯光,厨房的油烟味,她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的样子。
手机白天统一收上去,只有晚上熄灯前发回半小时。
他用这半小时反复翻看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还是开学前的那张窗台照片。
他点开输入框,打了“妈,军训好累”,删掉;打“你身体还好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个表情——一朵向日葵。
她没有回。
也许睡了,也许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旁边床的室友在给女朋友发语音,声音压得很低,腻得发甜。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那点亮光。
军训两周,他不能回家。
这是开学以来最长的一次隔离——他和她之间隔的不是几十公里,是一道不能违抗的命令。
但每个夜晚,那些记忆都准时回来:她游轮上潮湿的头发,她靠在他胸口时的呼吸,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的样子。
他用冷水冲脸,对着镜子告诉自己:忘掉。
可怎么忘?
军训结束,回到学校宿舍的第一个夜晚,一切却没有任何改变。
熄灯后,陆小峰仰面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他清瘦的脸庞。
微信聊天窗口里,和妈妈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一周前——他发了个向日葵表情,至今没有回复。
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什么都没发出去。
隔壁床的室友翻了个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锁屏,把手机扣在胸口,黑暗中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可一闭上眼,那些画面就涌上来:军训时每个夜晚的思念,电话里她说“等你回来”时发颤的声音……还有更早的——游轮舷窗外灰蓝色的海,舱房里潮湿的气息,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的样子。
他猛地睁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心跳快得像要冲出喉咙。
他告诉自己,军训都熬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手指不自觉地又摸向手机,解锁,点开她的头像,看着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还是开学前那张窗台照片,配文“秋雨淅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