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位从天上来的仙女叫淑容”,谢世济见是若朴前来,极其失望,但听得芳名,又开心起来,默念道,“淑容、淑容,这真是个好名字,你二人都姓沈,可是姐妹?”
若朴见谢世济这副轻浮样子,又听他口中仍默念着淑容的名字,她恨不得将他打出去,真是懒得回他。
谢世济见若朴冷笑着不回话,以为是他猜错,嘻嘻地笑:“我就说嘛,淑容姑娘那般温柔知礼,怎会是你的姐妹。”
“哼,淑容的好,用不着你来告诉我”,若朴无语,只好耐着性子,“你找淑容做什么?”
“没什么别的事,只是我见淑容姑娘荆钗素环,埋没了她的好姿容,前日上街上看见些不错的钗环首饰,便买来些,赠与淑容姑娘”,谢世济那日陡然见得淑容,初次开解相思之意,近日多有牵挂,丝毫不觉此番话语大不妥。
“谢兄”,若朴瞧他这副痴样,冷冷开口,“今日虽是天晴,但风挺大,你脸上冷不冷?”
谢世济才知道淑容名字,满腔相思皆如热水翻滚,脸上仍在发烫呢,他不知若朴这话何意,但还是回她,“这初春的日光正好,我脸上是一点也不冷的。”
“我瞧你也是不冷的,毕竟你脸皮这么厚,我看就是三九天的北风也吹不透你的面皮”,若朴这话挺重。
谢世济却是丝毫不觉,竟开口回她:“那我这个厚面皮的能不能请你去给淑容姑娘说一声?我在这里等着她。”
她拂袖离去,才在桐斋坐定,林致和便笑着问她:“来兴不是说谢世济带来些东西?我看你两手皆是空的。”
林致和又朝她递杯温茶,若朴接过略喝一口,才说:“是找淑容的,说是给淑容买的钗环首饰。”
哦,淑容说过以后不姓李,姓沈,所以谢世济才说要找沈姑娘。
“不过我瞧那谢世济轻浮得很”,若朴嗤笑一声,又转向淑容,“淑容你若是不想见他,我就去代你回绝他。”
林致和也跟着笑起来:“确是如此,要不我让来福去回绝他?”
若朴真不知道林致和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她懒得嘲笑他。
却见淑容扶了扶那枚犀皮漆花瓶簪,对若朴开口:“我想谢世济没有恶意,那人在县衙里办事,若朴你莫要为我与他交恶”,起身朝二人福过一礼,“我见会会他,若朴你不用担心。”
见淑容悠然离厅堂而去,若朴又悠悠地叹口气,林致和便问:“因何叹气?”
“我知淑容极美,但这些男子们见个美貌的女子,怎得就魂不守舍,什么也顾不上,言行比那登徒子还要浪荡”,若朴又鄙夷地笑出声,“那谢世济素日里还算清正,算我看错他。”
“不是所有男子都如此”,他林致和可不这样,他抬头,却见若朴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难道他说的不对?
当然不对,谁也不能免俗,只是有的人喜好容貌,有的人则爱些旁的,还有的人不知为些什么便痴狂不已。
却说淑容前去见过谢世济,谢世济喜不自胜,又瞥见她今日簪支花瓶簪,瓶中插着支小小的水仙,行动时便有些香风,若朴说冬日的寒风吹不透他的面皮,这香风却足以让谢世济从皮到骨皆都醉软,他口不择言:“淑容姑娘,原来你姓沈,今日这簪子真配你,还有那水仙花”,其实他想说沈姑娘,原来你叫淑容。
淑容没想纠正他,淡淡开口:“若朴已对我讲清楚谢公子此来所为何事,但我已有心上人,谢公子美意,恕我不能受。”
谢世济还在香风中恍恍惚惚,没有清醒,懵然发问:“不知姑娘心上人是谁?怎能有这般的好运气。”
“谢县丞不一定认识,我心上人自号五岭山人”,淑容没有避讳,喜欢便是喜欢,宣之于口有何难?
这五岭山人的名号么,谢世济确实不曾听过,但这四个字却让他清醒,他讷讷开口:“是在下唐突沈姑娘。”
淑容朝谢世济福过一礼致意:“谢县丞人貌品性俱佳,淑容还祝谢县丞早日觅得佳人,结段良缘。”
谢世济听得这句祝愿,只觉晴天霹雳,稳了稳心神,收拾了满腔思慕,木木地张了嘴:“在下也祝沈姑娘早结连理,若有那日,还请沈姑娘提前告知,我定来为姑娘添妆。”
说罢,他也不等淑容回答,提着那首饰匣子走出三家胡同,失魂落魄地回县衙,仍觉天旋地转,只好坐在堂中椅子上,呆呆地望着石头雕的獬豸【2】,他定睛瞧它半刻,竟走到那石像跟前,对着那独角的石兽自言自语:“法兽法兽,你也觉得我是个好人么?”
说着说着就要望那角上撞去,幸好被个小衙役看见,忙拉住他,“谢县丞,你这是怎么了,县里有疑难案件还需来问法兽?”
谢世济总算清醒过来,忙捡起来片獬豸脚边的枯叶,“我没事,就是看这法兽角上似乎长了些青苔,把它们扫拂掉。”
可这法兽上并无任何青苔,那小衙役见谢世济摇摇晃晃地走远,自己又绕着石兽走了好几圈,春日未来,春雨未下,哪有苔痕?
要说这谢世济也真是个鲁莽小子,不过见了一面而已,不过被拒绝了一次而已,怎么就要寻死觅活的?
淑容自是不知道谢世济因着她的拒绝差点儿就要触角而亡,午后由若朴陪着去趟松萝斋,结过尾款得了剩下的十五两银子,喜不自胜,淑容又随意买了些小物便与若朴往回走,一打眼,竟看到个熟悉的人影,是李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