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成他这样其实配什么都好看,萧璁本能在心里答。
但是不过顺便的事,他已经止不住顺着陆洄的话音开始想象,脑子里还记着自己仿佛是没消气。
“又来这套?”他握着陆洄腰慢慢收紧,冷不丁问。
“啧,怎么说你好。”陆洄觉得十分好玩似的,“是你要疑神疑鬼,还是你脑袋里的邪神要疑神疑鬼?”
他放缓语气:“我瞧着你就心生欢喜,乐意陪你消遣,不好吗?”
萧璁喉结一滚。
阿古洛这玩意号称洞察人性,挑拨离间的把戏却都十分拙劣,他早就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可眼前这位天下第一号“正派人士”却分明比邪神还知道怎么蛊惑人心,一句话就让人晕头转向。
“还有没有要反驳的?”正派人士理直气壮地一改语气,冷淡道,“想不出来就过来暖暖,冻死了。”
洞窟狭小安静,外界的风雪声声都隔了一层旖旎的帘帐。萧璁俯下身慢慢吻他,几近虔诚地亲他心口的旧伤,听着那平稳清晰的心跳。
陆洄骨架不大,但也绝没到纤弱的地步,昔时鲜衣怒马,也是一等一的挺拔俊秀,可如今,这道伤疤不仅不漂亮,更好像盘踞在皮肉下的恶蟒,年复一年吸食着他的血肉精气。
柔软的唇舌擦过心口狰狞的隆起,萧璁听到陆洄吸了口凉气。
隔着一道单薄的胸膛,那颗心猛地快跳了起来。
萧璁感觉一腔张牙舞爪的怨怼被熨的服服帖帖,一瞬间真的想把人锁在这里,就此避世不出,天地安危两不知去。
回头想想的话,小时候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这个人,天性的慕强有之,喜欢漂亮事物有之,天魔引的煽动蛊惑更有之——几年前陆洄说的不完全错,少时眼见的天地太过狭窄,他毕生背负和遭受的所有不平只有这一个出口,于是还在牙牙学语便囫囵着说爱,仿佛这样就能把这束光永远绑在自己身边。
他恨过、嫉妒过皇帝,但说到底也和皇帝同病相怜。所幸凭着一脑门子的犟劲先骗得陆洄心软,后来居上,如今天地宽广了,才有幸发现自己就是心悦他这个人。
每一处都喜欢,什么样子都爱。
虎纵峡山林密密,树木如同大地丛生的毛发,一昼夜一呼吸,大起大落顷刻颠倒,所有悲欢离合如同傍晚的群鸟,有的落回巢中,有的无处可归,瑟瑟地在林间哀鸣盘旋。
长夜漫漫,总是在欢喜时短暂,相思时难捱。
次日天晴,雀灵咋咋呼呼地从狗洞里飞进来,一头扎到床幔里。
萧璁正给陆洄篦头发,皱着眉头把它捉出来,信里只有齐神医两行龙飞凤舞的草书。
上边那行大的写着:请您老人家尊安,醒了速速出洞,要变天了。
下边那行说是蝇头小字倒还要略大一圈:闻人观昨日来虎纵峡传公主密令,人过雾障林后失去踪迹,至今未归。
“别急,我一条条说。”齐罗叉腰站在堂中,“欻”地展开一幅手卷,“上元节天象异变以来,从燕都到边陲传什么的都有,但大部头还是认为你是幕后黑手。皇帝倒是什么关键的都没说,只在朝会上痛骂邪教猖獗,把你大堂妹的稽查司也狗血淋头批了一顿。”
元京台的首任掌门据说是世家子弟,一脉传承颇具文人气质,这议事堂里雕栏画栋风雅至极,齐罗手里的那卷轴是海金纸衬春云绸的,本来该书墨宝,却不幸被这粗人的破字占据,当备忘录来用。
陆洄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于是仔细瞧了瞧萧璁的脸,说:
“傀儡失控,子夜歌那群人还没分清哪边是脑袋哪边是屁股,他手里没多少真正有用的人,又怕我真的毁骨,不敢说话倒也正常。傀儡呢?”
“我们安排了鸿羽道人的亲传弟子入朝献上净化阵法,稽查司勘验有效后推广至各地玄察院。鸿羽道人这一脉根正苗红,无人敢有质疑,但地方实际布阵的时候就变了样。”
“净化阵所需的人力法宝较普通杀阵高出不少,净化成功还要安置生还者,远没有一把火烧了简单,因此各地玄察院往往改动几笔,利用它的原理吸引聚集傀儡,然后直接上灵火一网打尽……这种方法确实简单的多,连凡人也能操作,一通布置下来,再加上子夜歌自己内乱,各地妖祸竟然势头好转了些。”
陆洄:“北天怎么样了?”
齐罗:“还算可以。为了让他相信你真的干得出来毁骨的事,柳师兄扮成你的样子往北天山外溜了一圈,假装你已经回宗,随时可以开玄武境……倒是把皇帝唬住了,接着又来了新麻烦。”
“有人闹事?”
“是,”齐罗声线一沉,“有绝息阵在,皇帝不敢在这关头把祸水往北天引,但是架不住人言可畏,这些天一群群的‘玄门义士’跑去围攻北天,但是本事太差,连护山障都没过去,除了有一个跑上山门,也被柳师兄打下去了,没闹出什么水花。”
天下到处都在死人,想要匡扶正义,单是去砍傀儡就能把剑刃砍卷了,为什么要来北天出头?
人能看见什么往往是由权力操纵的,愿意相信的更是脱不出两只眼眶,陆洄没法说这群人愚蠢,只是觉得可怜,接着又问:“闻人观呢?”
“你大堂妹在搜罗自己的旧部,这事你知道吗?”齐罗叹气,“包括让凡人军队加入围剿傀儡,也是她提出来的。小皇帝分心乏术,还顾不到这么细,但是挨揍的人不会不知道是谁在打人。”
说话间,议事堂外炸开一片鸟叫,众人望去,冬日的枯枝上竟然绽开一片桃花,粉霞倏地飞作云雾,卷向堂中,化为一张幽香的信笺。
信封上堂而皇之写着“尊上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