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戏言,好啊,夫君你能跪一夜吗?”话云淡风轻的说出,含着他阴暗的小试探,赵清和的淡笑有算计意味。
他可以栓住裴承权,要人的纵容。
裴承权闷笑出声,在深夜兰台行宫的花园中甚是诡异。
“好啊,为夫先干完该干的事,就跪一夜。”
“去蒹葭池逛逛吧,今天那儿地方惹是非,真龙能镇住邪气。”赵清和再度牵起对方的手,宽袖之下十指相扣。身后的宫人侍从自是不敢多看一眼,不敢多听一句。
“裴承权。”
“恩?”
“你真是个醋坛子。”
原来他的“夫人”都知道了,两人谁也不干净,沾血作孽的手紧握在一起。裴承权眯着眼舒心不少,心底的醋海平静下来。
蒹葭池边,沈独玉奉旨做事。一条舌头鲜血淋淋扔在手下端着的托盘中,侍女被按着跪在池边。蒹葭池还是蒹葭池,夜深的温热混入虫叫蛙鸣,扑通一声,接着浮萍上的蛙受惊也跳入水中。
赵清和在岸边,双手插入御赐蟒纹大袍的宽袖中,涟漪的水面映出他平静无波澜清秀温润的脸。池水将面容晃碎,那三颗显眼的小痣衬出过白的脸几分艳鬼之感。
“没叫救命,看来她不想活了。”赵清和盯着水面挣扎脱力的侍女逐渐沉下去,她瞪着眼睛仰着头隔着水面瞪着他。
缓缓下沉,越来越远。
裴承权讨人欢心,指鹿为马地说:“她愧疚难当,不想活也正常。”
她叫出赵公公三个字的时候,死期已经定下。
沈独玉执刀挺身退于暗处,此处轮不上他说话奉承。
蟒袍旁是正紫袍团龙纹常服,下夜里的风一吹,扑脸的微凉,满池明黄小花在水面挪动飘散。
“沈独玉,明日捞出来,送去给玄殿那群道士,朕要她永不超生。”
“臣领旨。”沈独玉心如明镜,是人死了还不够解气,永不超生就是要玄殿的道士们用法子解他心里剩余的不悦。
那群修仙的道士们,折腾尸首有一套。
赵清和在旁,若有所思:“怪不得有人如此爱权势,确实是宝贝。”
“喜欢这东西吗?朕送给你。”
这些事在裴承权眼里都不如那台没唱完的戏,他急着和人回去,好继续演纣王,宠妲己。今夜注定是难眠夜,有人欢喜有人愁。
有人说蒹葭池掉进去一个人,那么必须要有人掉进去,有人想让掉进去的人死,那么就得死一个人。
君无戏言。
去年今日景相似,奈何人事已不同。
去年兰台避暑,裴玄的身子已露病态,可面子上还算硬实,周令仪还能骗自己无事如常,做她风光威严的太后。
今年她被贱人所生的继子带来兰台避暑,安排的宫殿还是曾经的宫殿,她还是太后,可又怎会相同呢?
寝殿里周鱼灯刚服下药,将将缓过恐惧。
“哀家想让你跟皇帝有点风花雪月,你也该想想办法投其所好。他还没有皇后,周氏一族的荣辱兴衰在你肩上,你表姐是皇后,你也是争气的孩子,哀家是想让这家里上下都好。”周令仪坐在床边语重心长,一手拿着手帕细心为人擦额头的细汗:“今天受惊了,哀家在宫里没什么能倚仗的,裴玄走了,就剩哀家一个女人。鱼灯儿,不是逼你嫁进宫里,皇帝一表人才心性也沉稳,实属良人。”
良人?要杀自己的人是她嘴里的好人,周鱼灯心里冷笑两声,这话骗鬼呢吧。
周令仪温柔似水地继续说着:“鱼灯你是个好孩子,进宫陪姑母的心姑母感激。可皇帝真立了其他人做皇后,哀家一没,我们姓周的在北宁只会日渐衰落,这些你应懂得。”
周鱼灯这支家中也曾门楣辉煌过,在她父亲的父亲那辈却逐渐在走下坡路,只因他娶了个家族里瞧不起的,被休过的女人。
“我懂了,姑母。”
再厌烦周令仪,她也不能宣之于口,还要哄着人高兴。周鱼灯身不由己,因为她家中父亲前年病逝了,母亲身子不好,小娘懦弱,幼弟尚不能主事,这一个家要靠攀附而活。
周令仪让顺阳侯在族里找一个听话的,选出来的周鱼灯甚合她心意,再好摆弄不过。
周令仪又关心两句:“哀家让人煮了点东西,等会吃一些,身子要紧。在兰台行宫这些天,六院八殿,总能遇见皇帝。两个人情投意合需要时机,男人哪有不喜欢漂亮温柔又知心解闷的人,过两日夏苗,不似在宫里那么拘束,你们年岁相仿,会有可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