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贺海朗平常看着闲散,对什么都不放心上,如今为了个小哥儿把人逼到绝路,心里不忿却也不敢再招惹。
“你个傻婆娘没长眼睛吗?愣着干嘛?快去叫村长来啊!”屋外突然传来邓泉风的怒吼。
杨惠芬刚去赵大夫那拿完药回来,还没走近一眼就看到自家门口围了许多人,无奈叹了口气,挤进院里就被邓泉风嚷了。
这么多年,杨惠芬头一次不把他的话当回事,耷拉着头,径直往柴屋那边走。
邓泉风在后头骂的,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心里清楚得很,早晨丰杰带着一身血从后院绕回来,只以为又同谁不对付打了一架,拉着人细问才得知他又去欺负叶宁了,面上大大咧咧的,就连邓泉风也觉得无所谓,可只有她知道邓丰杰这次是闯了大祸了。
“娘!”邓丰杰一看到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往前爬了两寸,可一动断了的腿疼得他受不了,只好大声哭诉着:“他们要打死我啊!娘!”
她别过脸,满眼麻木,脑子里闪过前几年叶宁哭花的脸,回过神来才对贺海朗缓慢说道:“贺家小子。。。。。。今日是我们对不住,你撒了气就停手罢。”
“蠢婆娘你他*的在放什么屁!这些杂种都欺负上门了!你。。。。。。”
“够了!”杨惠芬猛地抬头,双手紧攥着衣摆,怕得浑身发抖,即便如此还是梗着脖子劝道:“认了吧,不是丰杰偷东西哪有这一遭?难不成你还真想把他送官去!”
邓泉风张了张嘴,心里也虚。真要跟人对簿公堂,万一贺家豁出去了,偷钱和侵人可不是一码事,后槽牙磨了两下,顿时不再吭声。
杨惠芬对贺海朗留下一句等着,转身进另一间屋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粗布袋子。
“这是二两七十文,”瞥了眼看热闹的人,声音只容两人听见,“拿去给宁哥儿补补身子。是、是我对不住他,再多我们家也拿不出了。”
杨惠芬见他不接,咬咬牙拉起他的手,直接塞进手心里。
贺海朗见邓丰杰再也没有生事的本事,冷着一张脸,叫上贺家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孙小兰落在后头,一抬头就与人堆里看热闹的云哥儿对上眼,上前把人拉到身边瞪了他一眼:“小混蛋!你咋还跑来了。”
云哥儿方才在外头瞧得一清二楚,此时兴奋得不行,吐了吐舌头回道:“嘿嘿,吃过饭见人这么久还没回,大嫂不放心让我来看看。”
听了缘由,孙小兰这才没继续念叨他。
几人回到贺大伯家,肚子早饿得辘辘翻动,好在柳玉禾在灶上温着吃食,一到家就吃上饭。
云哥儿扭头就钻进屋子里,眉飞色舞的跟叶宁描述他在邓家看到的场景,说到邓丰杰被揍得哀嚎不止时,还激动的在空中挥了几下拳。
叶宁听着睁大眼睛,半张着嘴,试探着问道“是你二哥打的人?”
“是呀!二哥揍人可厉害了!”云哥儿想到要说的事,忍不住捂嘴偷笑,“小时候在回家半道,村里严婶家的幺儿拦着我要钱,我当时怕挨打就给了。等回了家跟二哥一说,他夜里趁那人独个上山摸知了给人敲暗棒!还把人裤子给脱了,等大人找上山时都光着屁股躺在山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叶宁越听嘴巴张得越大,没想到贺海朗小时候竟是这般性情。
云哥儿抱头躺在炕上,小腿搭在炕沿外一甩一甩,可惜地说道:“这次去没亲眼看到二哥打人的场面,等回头找大哥好好问问。”
“咚咚咚。”
云哥儿起身从炕上跳下,小跑着去开门,“二哥,吃完啦?”
贺海朗点点头,走到叶宁跟前转身蹲下,回头笑道:“事都办妥了,咱们回家。”
背着人出去时贺海朗脸不红心不跳,倒是门外众人愣住了。
柳玉禾取下草帽踮着脚给叶宁戴上,嘴角笑着道:“遮一遮,午后日头大,回去好生歇着,”
“哎。”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叶宁浑身不自在,抬手将帽檐往下压了压,挡了半边脸。
出了院门,叶宁才悄声松了口气,指尖死死抓着贺海朗肩头的布料,僵着背不敢全压上去。
“贺、贺海朗。”叶宁咬着唇犹豫半晌,小心翼翼开口问道:“邓丰杰讲了别的?”
“没有。”贺海朗抓着他的小腿往上掂了掂,才继续说道:“叶宁,只要你心里舒坦,以前的事不想说便不说,有我在谁也别碍着咱们过日子。”
叶宁没再吭声,杏眼弯了弯,伸出胳膊环着贺海朗的脖子,帽檐挡住天光,他得到了久违的安心。
仲夏五月,田间一片浓绿。不知谁家石榴花红透,从院墙里探出一枝,被过路人衣摆拂过,在空中轻晃几下后,又静静停在了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