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凉:
硝子迟疑:“照理来说,这里是不是应该插入一些情感描写,一些头脑风暴,一些犹豫与纠结?”
“刚才两个小时已经风暴过了。”东山凉十分坦诚。
家入硝子微微叹气,又忍不住笑起来:“好吧,也没有那么意外,确实是阿斯蒂小姐的风格。那半夜还是睡不着受困扰的问题是什么呢?”
东山凉稍稍沉默,怀里的枕头被挤得扁扁地压在身前。
其实她已经和甚尔说过她其中一项的困扰了。
她翻来覆去风暴两小时,明确的只有【喜欢】这件事。
哪怕他是个明明自己有钱还吞金兽一般花着她钱的小白脸。哪怕他骗她骗到连小惠都可以不管不顾放养。哪怕她根本不知道他真实的过去、想法、人格。
她还是喜欢甚尔。
像习惯一样在床上留出另一边,吃到好吃的饭就想拍照发给置顶联络人,洗澡忘拿睡衣也只会条件反射张口先喊他的名字。
“但我现在分不清我的喜欢到底是习惯导致的滞后性,还是单纯的生理性喜欢,又或者别的其他什么。”
凉低着头,床头昏黄的小夜灯在她侧脸上罩出暖玉似的光泽,眉间却紧巴巴地团在一起。
“现在还喜欢也不意味着要和好。可能等我真正了解他,说不准都不需要再多严重的问题,只要看到他身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毛病,一切就会祛魅,好感会退得比潮水还快。”
她说得越来越谨慎,眉头也就越来越紧,“当然,为这种毛茸茸的小情绪提前担忧不是我的习惯。我只是还有别的事……”
硝子一直安静听着,这时冷不丁道:“因为觉得对不起我们?”
东山凉话头霎时一卡。
她微微错开视线,难得有些狼狈地点点头。
因为从小到大都在各地世界旅居、生活,她见过各种各样错综复杂的情感纠葛:什么有情人终成兄妹的,什么抢了养兄身体复生可生出的儿子更像养兄一脉的,什么女孩男孩都对同一个学长有好感结果最后自己看对眼的……
甚尔与她与高专组阴差阳错的纠缠远远排不上号。
“我一向认为人和人的关系相互独立,比如咒术高专与术师杀手的冲突永远不会影响我与你们的相处,”凉抿抿唇,低声说着,“你们也不会认为这事是我交友不慎的错,我同样绝不会拦着你们找甚尔麻烦。”
只是她自己心里会卡着这件事。
她会永远记住那天明媚阳光下,爬在五条悟碧蓝色猫瞳上的蝇头,夏油杰险些被劈断的胳膊。
喉管中血液汹涌的七海,已经垂死的灰原,以及手忙脚乱在台阶上边跑边摔、连话也来不及说的硝子。
无论乾哪一行都有生死,即便是凉,也做不到从未让身边人遭遇命运的洗礼。
她尊重死亡。
唯一会做的事,是那日里不管星浆体事件中高专组是生是死,她一定都会因为愤怒而狠狠碾压袭击的来敌。
偏偏敌人恰好是甚尔这件事,让她的愤怒中又狂增歉疚,两相叠加成了而已。
可正是在那样的暴怒里,凉愈加清晰意识到一件事:
——甚尔可以一日之间让她失去这群鲜活的朋友;她却做不到真的看着带着呼吸机的甚尔奄奄死去。
这对在生死在线挣扎的小同事们来说多不公平。而她这个本来和他们站在一边的朋友兼辅助监督,竟然还会厚着脸皮承认,她依然【喜欢】那个差点害死他们的罪魁祸首。
确认这一点后,她的恼火与歉意就又开始无尽翻涌,最后上升成一看到混蛋小白脸就烦。
人会偏心是常态。
只是她仍无可避免地对双标的自己有些许厌烦。
“原来如此。”
硝子煞有介事地摸摸下巴,“阿斯蒂小姐竟然也有如此纤细的困扰,真叫人意外。”
东山凉:“这是很大的困扰。一点也不纤细。”
“嘛。”硝子说,“因为差点死掉的人不是我,所以没资格替他们几个发表意见。”
“对于我的那份致歉就算了。倒不如说阿斯蒂小姐在因为这种理由犹豫困扰,反倒让我非常确信——”硝子刻意拉长尾音,忽然模仿着五条悟的语气说道,“【比起那个野男人,还是我更重要啦。】”
人怎么会不偏心。
就像硝子也在偏心地衡量:是放任术师杀手重新接触会让阿斯蒂小姐幸福,还是找个更靠谱没有案底的家伙转移她的注意力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