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恪火化那天风很大。
呼啦啦的高原冷风从雪山吹过荒野,吹过湖泊,又吹向了远方。
陈父陈母得知消息的当晚从杭州赶了过来。陈母穿着华贵却也不抵见到白布盖着的身形,一瞬间哭着跪倒在太平间,陈父威严一些,却也满眼红丝。
“我一直以为阿恪这些年到处东奔西跑不着事,没想到啊没想到……”
陈父拉着陈母,沉沉叹息一声,嗓音嘶哑哀痛:“傻孩子。”
陈母紧紧揪着白布,眼泪止都止不住,想要掀开看最后一眼却没有勇气,五月份的时候她还逼着他去相亲,母子俩还因此闹得不开心。
没想到他这一走啊,他们就再也见不着了。
“听说他去的时候是在雪山上,一定很冷很冷吧……”
梅雪靠在太平间外的墙壁上,眼前滑过最后一面,他躺在雪地里,大片大片鲜红的血液染红了白雪。
她紧紧咬住唇,一滴接着一滴的泪水滑过。
殡仪馆的人过来太平间,陈父陈母跟着往外走。陈母脚步颤颤巍巍,哭到站不稳,被陈父扶着跟在工作人员后离开。
到达殡仪馆,陈母还是见了陈恪最后一面,他安静睡着,还戴着眼镜,脸颊因为被冰雪冻过,泛着青紫。
陈母哀哀地喊了声,捂着脸哭倒在地上。陈父跟着蹲下,拿掉眼镜狠抹眼眶。
梅雪穿着黑色的衣服,胸前别了一朵白色的珠花远远看着,风很大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不敢上前去跟两个老人家说话,陈恪是因为她,才会死在雪山上。
很久很久,她转身走出殡仪馆,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走出一段路,她看见老杨蹲在路边,手里捏着一根烟,脚下放着半瓶老白干和湿了一块的土地,红肿的眼睛紧紧盯着她身后。
梅雪停住脚步,倏而回头看去,几只山鹰盘旋在天际,白色的烟随着风吹散在青藏高原上。
*
双凤戏珠鎏金嵌宝耳坠归还于布达拉宫珍宝博物馆,与212案件的那十一件一千三百年前的文物归于一处。
至此,六年前212案件得以全部揭开,赵季河的死亡真相公布于众。陈恪、李争、老杨以及还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相关事件的人员也都得以洗清身上的骂名和颠沛流离的寻找护送。
紧接着文成公主真身墓现世的消息扩散开来,达扎雪山被国家派去大批量的警力围起来,后续工作该如何展开已经不关他们的事了。
那天在公主真身墓里的通道里,梅雪开的那一枪致使徐贺年当场死亡,乌蜍和蝎罗打得两败俱伤。
简黎和老杨两人对付那帮黑脸男人和光头等人也是伤痕累累。
而那批被徐贺年带过来的盗墓贼们则合力把关上的巨石门给扒开逃了出去,然而刚到大坑处就被陈队带来的大批特警给逮了个正着。
逮住盗墓贼后,陈队带着小支队特警冲进地下宫殿,逮捕了汪老三等人,还把乌蜍和蝎罗也都铐住带走。
见到支援,李争才撑不住昏倒下去。
而这一昏迷,直到今天也没能醒。
梅雪回到医院,一步一步爬上楼梯进了病房。
简黎见她脸色苍白的模样,轻声问:“陈恪……走了?”
梅雪点了点头。
俩人一时间没话说,简黎站起来拍了拍梅雪的肩膀,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
梅雪在病床边坐下,看向床上闭着眼睛的男人,他的寸头头发长了一些,长长的睫毛合下来,脸色青白,嘴唇上戴着氧气罩。
梅雪坐上去了一些,伸手拉开一点被子,他的手包着绷带,她想要去碰一碰都不敢,当初那一枪直接穿透了他的掌心。
以后,他怕是抱不起她了。
不过,没事的,从今往后她就是他的左手了。
盖好被子,她转身走到另一侧,他的右手搭在被子上,手背上打着吊针,她轻轻地摸了摸,有些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