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二十四年麦月十四(炎历1989年4月14日)。
李若返京前,向傅承钰拍胸脯表示:“小玉郎接下来安心读书便是,就当是哥哥没来过一样。这事,臣为您去办。”
傅承钰看李若这胸有成竹的模样,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年前,傅承钰去洛川东站的途中,与一位蒙面女子擦肩而过时感觉到包里被塞进一封匿名信。他赶紧拽住李霆乾,不要追。
驻场的西州卫要现场开包查验每个行客,轮到他时本想说这不符合规定。
那几个卫士权当他在放屁,不由分说就拉扯起傅承钰的随行包。他拽着带子不放手,怒道:“吾的东西你们也敢明抢?”
吾?!
李霆乾拔枪抵上其中一人的脑袋,洛川东站瞬间安静下来。
李霆乾亮出禁军的令牌,冷声道:“放手!再敢冒犯三皇子殿下,当场下狱。”
西州卫驻东站队长连忙赶来,在傅承钰面前跪着赔罪:“殿下,是臣等有眼无珠,未能及时认出您。还请您……”
傅承钰懒得听客套,稍微推下墨镜,说:“我去过其他地方,怎么唯独离开西州的时候要被查得那么严?”
“回殿下的话。”队长对着地面说,“西州人口复杂又是我朝的西大门,关乎腹地稳定。州府为陛下驻守国土,使命在肩,我等做下属的自然得加强排查,望您海涵。”
“什么都不能带?”
西州州府有过口头命令,要拦住一切赴京上告的人、事、物与声音。
谁也没想到,三殿下偷偷地进来,又闹着走。
队长又磕了一次,背部已经汗湿了:“是我们白长了眼,冒犯了殿下……”
傅承钰不想逞一时威风,害了这些底层办事的人。他从包里摸出那封完好的信件,下令起身后,当着他们的面点火烧掉。
在众人皆长舒一口气里,有掺杂着痛惜与绝望。
连殿下也没有用。
傅承钰眨眼后,叫住李若,说:“若哥呀,西州我非去不可。你要是背后搞鬼,我可是会拆了你的家哦。”
李若摇扇,欠身笑道:“回见咯。”
……
直到巧月初六(七月初六),傅承钰的参知政事任命决定才顺利地落在西州。
他拿着消息去找师父时,吴锐之并没有怪他大事不商量,看完后说:“祝你一切顺利,等你回来。”
傅承钰问:“师父不觉得拖得有些久吗?”
“决定如你所愿还不行?不去风水宝地当然令上京深感意外,久些正常。”吴锐之说,“说起来你没见过你的直系师兄。他叫周道静,政事堂学士,现在在王泽阳手下做事,经常能见陛下。如果你在州府遇到特别紧急的事,可以绕开中书省直接报给他,但你不能直接问他这事怎么做,会违反纪律。”
傅承钰“哦”了一声,又说:“那李若怎么又成了甘州的参知政事?”
吴锐之说:“李家既然投靠了你,让你去和西州当地单打独斗,这现实吗?徒儿,学术问道做的好不代表主政地方就能如鱼得水。一地人、当地事,在朝堂大政允许的框架内便宜行事,不要钻牛角尖。你如果能争取到最广泛的支持力量,往后就不难做了。”
傅承钰了然,在夕阳里拜别了师父。
傅承钰当着落日的面,摸着半披在肩头上的黑发,转头走进镊肆。待落日沉江,江都灯火照耀之时,顺直墨黑化为蓬松又慵懒的微波浪卷,左鬓角挑染一抹暮色深蓝,只有偏光细看,才能瞧见落日后的那抹色。
这新造型,温润诱人带着肆意张狂,殿下非常满意。
翌日赴京途中,李霆乾手放在怀里,摸着里边的蝴蝶刀鞘:“阿钰,这么多年没回上京,这回可能没那么简单了。”
傅承钰正摆弄着新烫的卷发,闻言动作一顿:“我怕什么呢?”
李霆乾取出刀,郑重地放在傅承钰的膝前:“我已经给它开好刃,只希望永远用不到。”
傅承钰握在手里,也是希望如此。
李霆乾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私下里,你我之间这么叫没什么。但在别人面前,你得叫我侍卫,我叫你参知……怎么样?”
傅承钰为安危,点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