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是在一个雨夜醒来的。
沈渡坐在书桌前写论文,写得心烦意乱——精气亏空之后他的注意力很难集中,屏幕上的字经常看串行。窗外在下雨,不大不小的那种,淅淅沥沥地敲着窗台,把玻璃上的灰冲成一条一条的泥痕。
镜子放在桌角,他伸手去拿水杯的时候,指尖碰到了镜框。
冰的。
不是萧衍暖着的那种凉——是另一种。从深处渗上来的、带着某种情绪的冰。沈渡的手顿住了。
镜面上的冰凉在颤。
很轻,很密,像一个人在发抖。
"裴昭?"
镜面亮了。
银白色的光从纹路里涌出来——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一触即溃的闪烁,是实实在在的、带着温度的光。沈渡眯了一下眼,然后他看见了那张脸。
裴昭。
完整的。
眉心那道竖纹,沉黑的眼睛,下颌线绷得很紧。和之前一模一样——但又不一样。他的轮廓比之前浅了一点,边缘有一层极淡的虚化,像一幅画被水泡过又晾干了,颜色没掉但纸张皱了。
灵体没有完全恢复。但他在。
沈渡盯着镜面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手掌整个覆上去。
裴昭的脸贴在他的掌心后面,隔着镜面,他感觉到了——凉意在变暖。不是萧衍那种均匀的暖,是一点一点的,像冰在化,像有人在很冷的地方站了很久终于被推进了暖气房。
"你醒了。"沈渡说。
裴昭看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沈渡的脸上,停了一瞬——眉眼扫过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的视线往下移了移,看到了沈渡搁在桌上的右手。手背上还有淤青,是住院时抽血留下的。
"你的脸色很差。"裴昭说。
"你也不怎么样。"
裴昭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轻微的弧度,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够重要,就省略了。
"多久了?"他问。
"你沉睡之后?十二天。"
裴昭沉默了一秒。十二天。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一觉,但对沈渡来说——
"你的精气——"
"补回来了一些。碎片还有库存。"沈渡说,"萧衍帮我稳住了。"
"萧衍。"
裴昭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沉了一点。
沈渡看着他。
"你知道了。"
"镜中多了一个人。"裴昭的语气很平,"我醒来的时候感觉到的。"
"他附在了法器的阵纹上,你在灵核。互不干扰。"
"我没说干扰。"
沈渡没接话。
镜面上的裴昭也在看他。两个人隔着镜面,一个坐在书桌前,一个浮在镜面里,谁都没先开口。
窗外的雨声很密。
"出来。"沈渡说。
裴昭的眉头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