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了一条亮线。他躺在被子里面,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慢慢坐起来。
身体还是很虚。像大病初愈那种虚——不是哪里疼,就是浑身没劲儿,胳膊腿像灌了铅,脑袋里嗡嗡的,像隔着一层棉絮听世界。
精气没补回来。
昨晚那三枚碎片确实管用,但杯水车薪。他消耗的远比补回来的多,身体里那个空洞还在,只是没那么空了。
沈渡下床,去厨房接了杯凉水灌下去。冰凉的水顺着食道滑下去,人清醒了一点。
他回到房间,看了一眼镜子。
镜面上三枚碎片还在发光,比昨晚暗了一点,但还在。沈渡伸手碰了一下——温的,暖流传上来,他攥着碎片让精气慢慢渗进来,站了一分多钟才松手。
好了一点。
他又接了杯水,坐在床沿上慢慢喝。
手机亮了,姑姑的微信:"起来了吗?"
他回了个"嗯"。
"吃了吗?"
"刚起。"
"都一点了才起?昨晚熬夜了?"
"没。"
"那你脸色是不是不好?视频一下让我看看。"
沈渡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打了一句"不用",又删掉了,改成:"好一点了,不用担心。"
姑姑回了个拥抱的表情包,又发了一句:"下周回来,姑姑给你炖汤。"
沈渡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镜子。
镜面上裴昭的脸没有浮出来。他应该还在休整——昨晚那一战消耗太大了,连灵体都快撑不住了。
沈渡把镜子拿起来,翻了个面看背面。
兽纹。密密匝匝的线条,跟常见的汉代铜镜完全不一样。他以前就觉得这纹路怪,现在更觉得怪了——不像装饰纹,更像是某种……符阵?
他翻回正面,盯着灰扑扑的镜面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
图书馆,地方志阅览室。
沈渡把一摞书摊在桌上。《中国历代年表》《中国古代朝代考》《地方志丛刊》《中国考古学大辞典》——他昨天查过一遍,什么都没找到。但昨天他只查了正史和通用的工具书,今天他打算换个方向。
他从最厚的那个书架开始,一本一本地翻。
地方志阅览室在图书馆四楼角落,平时几乎没人来。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大爷,看沈渡抱了一堆书过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沈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镜子在里面,凉意很淡——裴昭还在休息。
他先翻了《中国历代年表》。从头到尾,从夏商周到明清,每一个朝代都有条目,起止年代、都城、帝王世系,清清楚楚。
没有"大靖"。
他又翻了《中国古代朝代考》。这本书是专门考证那些存疑的、短命的、可能有争议的政权——五胡十六国、十国、西夏、大理、南诏,连一些只存在了几年的草头政权都有收录。
还是没有。
沈渡把这两本书推开,拉过《地方志丛刊》。
这套书厚得像砖头,一共有十几册,收录了全国各府县的地方志摘录。沈渡从第一册开始翻,不放过任何一个"靖"字。
地方志里"靖"字出现的次数不少——靖安、靖远、靖康,但都是年号或者地名。他需要的不是这些,他需要一个叫"大靖"的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