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渡去了工地。
实习快收尾了,林教授说再干一周就可以撤。沈渡蹲在探方里刷土,跟上周一样安静,一样不说话。周明轩在旁边哼歌,哼得跑调,沈渡没搭理。
手指刮过一块碎陶片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陶片——是因为他看到了。
探方底部的土层里,有一团灰扑扑的东西。
不是灰影。灰影不进土里。这个是嵌在土层里的,像一块灰色的石头,但不是石头的质感——更像是凝固的烟,被压在泥土中间,动不了。
残识的尸体。
沈渡用刷子轻轻扫开周围的土,那团东西露出了更多。拇指大小,深灰色,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青色光晕。它已经不动了,但沈渡碰到它的瞬间,手指一阵刺痛——像被静电打了一下。
他把它铲出来,装进标本袋,写了个标签:"不明物质待鉴定"。
没人多看一眼。考古工地上经常会挖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搞不清是什么就先装袋,回头再说。
沈渡把标本袋塞进口袋。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东西是什么。
——
晚上回宿舍,他拿出那块"不明物质"放在桌上。
镜子就搁在旁边。
沈渡用手指碰了碰那块东西——冰冷,比镜子还冰,贴上去的瞬间指尖就失去了知觉,像被冻麻了。他缩回手,甩了两下,感觉慢慢回来了。
"这是什么。"他对着镜子说。
镜面上浮出裴昭的脸。
"残识凝核。"裴昭说,"残识散后,核沉入地。若无人清理,数十年后复凝为残识。"
"所以这些东西埋在地底下,随时会重新活过来。"
"是。"
沈渡看着桌上那块拇指大小的深灰色凝核,又看了一眼镜子。
"碎片能清理它吗?"
"不能。碎养镜,镜固封。凝核需以镜力化之。"
沈渡把凝核推到镜子旁边。两样东西靠在一起——一面灰扑扑的铜镜,一块深灰色的凝核,一个冰凉一个更冰凉,在台灯底下像两块普通的石头。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把凝核收进了抽屉里。
先不管这个。还有更麻烦的事。
——
周六晚上。
沈渡从食堂出来,往宿舍走。天黑得早了,十月底的傍晚,六点刚过路灯就亮了。银杏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他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停了。
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苏韵。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见沈渡出来,笑了一下:"正好碰到你。"
沈渡看了看她手里的袋子。
"给你带了点水果,"苏韵把袋子递过来,"洗好的,不用你再洗。最近看你脸色还是不好,多吃点维生素。"
沈渡接了。
"谢谢。"
"不客气。"苏韵顿了一下,"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她转身往校门口的方向走。沈渡站在楼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深蓝色的风衣在路灯底下很显眼,走路的姿势很直,马尾辫一甩一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