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不知道自己在主墓室里坐了多久。
可能十分钟。可能一小时。没有光,没有声音可以参照,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脏的跳动像两只钟在比赛,一个比一个快。
额头的伤口结了痂,但扯得太阳穴发紧。右腿的小腿已经从疼变成麻,再从麻变成一种深层的钝痛——像有人拿着锤子从里面敲骨头,不急,一下一下的。
冷。
主墓室的温度比甬道里还低。石壁上的潮气凝成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滴,滴在石棺的盖板上,啪嗒,啪嗒,像很慢的心跳。沈渡的后背贴着石壁,冷意透过湿透的衣服渗进皮肤,渗进骨头,渗进他不知道的什么地方。
他开始发抖。
不是那种轻微的哆嗦,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震的,牙齿磕在一起格格响,手攥不住东西,连镜子都快拿不稳了。
"裴昭。"
镜面亮了一下。
裴昭的脸浮上来,眉心那道竖纹还是拧着。他看着沈渡,看了两秒,没说话。
"碎片。"沈渡说,嘴唇已经冻得有点僵了,"我身上没有了。"
"我知道。"
"但是——"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发白,指甲盖发青,攥镜子的力气都快没了。他把镜子凑近自己的小腿,那里还有刚才渗出来的血,没干透,黏在布料上。"用血。"
"你的精气——"
"再不出去我就冻死在这了。"沈渡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裴昭没再反驳。
沈渡把沾了血的手指按在镜面上。血迹很淡——他已经流了不少,剩下的不多。但够了。
镜面亮了。
比上次暗。光没那么强,裴昭的身影从镜面里浮出来的时候,也比上回更淡——半透明的轮廓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光,像一盏快燃尽的灯。
裴昭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沈渡坐在地上,背靠石壁,浑身湿透,抖得像筛子。右腿伸不直,蜷在身前,裤腿上的血迹发黑。额头上那道口子结了痂,但痂的边缘还有血渗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流,糊住了半边脸。
裴昭蹲下来。
"你现在的精气撑不了太久。"他说,"我最多待两个时辰。"
"够了。"沈渡说,"先想办法——"
他没说完。一阵剧烈的寒颤打断了他,牙齿磕在一起格格响,整个人缩成一团,连话都说不出来。
裴昭看着他。
然后他坐了下来。
不是蹲着——是坐下来,背靠着石壁,坐在沈渡旁边。他侧过身,一只手搭上沈渡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
沈渡的身体僵了一下。
裴昭的手是热的。
不是人的那种热。是一种更干净、更均匀的温度,像一块被太阳晒透的石头,或者刚从壁炉里取出来的玉——没有脉搏的跳动,没有汗腺的黏腻,就是纯粹的、稳定的热度。
灵体的温度来自精气。沈渡供给的精气转化成了裴昭身上的热度。他靠自己的精气在给自己取暖。
借来的温暖。
但沈渡此刻不在乎这个逻辑。他冷得脑子发木,什么都想不了,身体比脑子诚实——他往热源的方向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