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第三天,沈渡出院了。
医生说腿上的伤养两周就行,但精气亏空这种事没法开药——他们只会看到贫血和低血压,给他开了补铁的片子和一袋维C泡腾片。沈渡把药塞进书包,办了出院手续,打车回学校。
镜面贴着他的胸口,暖的。萧衍安静了一路,偶尔发出一点声响——地铁进站时的轰鸣、出租车上广播里的新闻播报、校门口保安亭的对讲机——每一样都让他安静地听两秒,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用脚丈量世界。
裴昭的那块冰凉还是没变。
沈渡已经习惯了。
宿舍里没有人。
室友周明轩这几天不在,大概是回家了。沈渡推开门的时候,宿舍里闷着一股暖气管的干味,窗户上结了一层水雾。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空气灌进来,舒服了一点。
他把书包放在桌上,把镜子从胸口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镜面朝上。
暖金色的光在纹路里安静地流淌,像一条浅浅的溪。冰凉的那块还在——灵核的位置,沉在深处,安安静静的。
沈渡坐在床沿上,看了一眼镜子。
"出来了。"他说。
镜面上的金色光芒亮了一下。
然后一个人从镜面里浮出来。
不像裴昭出镜时的那种庄严——银甲、长剑、整个人带着一股肃杀的气场。萧衍出来的时候像一阵风,轻飘飘的,先是一只手搭在床沿上,然后半截身子探出来,最后整个人站在了宿舍地板上。
半透明的。和裴昭一样的半透明。但他没有铠甲——他穿的是那身暗金纹的玄衣,领口松着,头发束得松松垮垮,几缕垂在额前。
萧衍站稳了,环顾四周。
他的眼睛在发光——不是灵力的光,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兴奋。好奇。像一只被关了四百年的猫忽然被放进了新世界。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嗯。"
"好小。"萧衍走了两步,伸手摸了一下周明轩的床板,指尖穿过去了。他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还是碰不了。"
"灵力不够就碰不了实体。多积累碎片就行。"
"碎片——"萧衍念叨了一下这个词,"就是杀鬼怪掉的那种?"
"对。"
"行。找机会试试。"
他转身走向书桌,半透明的手指从桌面上划过——课本、笔筒、台灯、周明轩留下的半包薯片。每一件东西他的手指都会停留一秒,试着碰一下,碰不到就划过去,碰到了就捏一下然后放开。
像一个盲人在用触觉认识世界。
"这个是什么?"他指着一个空的泡面桶。
"泡面。"
"面能泡?"
"嗯。开水泡三分钟就能吃。"
萧衍的眼睛更亮了。"三分钟?三分钟就能做好一顿饭?"
"不算好。凑合吃。"
"比四百年前的军粮强多了。"萧衍叹了口气,"你知道行军的时候吃什么吗?粟米粥,能吃到带沙子的就不错了。"
沈渡没接话。他靠在床头,看着萧衍在他的宿舍里转来转去。萧衍碰到什么都觉得新鲜——水龙头拧开有水流出来,他站在水池边看了三十秒;窗台上的一盆绿萝,他把脸凑过去看了半天,问这是什么草;隔壁宿舍传来的吉他声,他侧着耳朵听了很久,说这种弦乐他没听过。
沈渡没有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