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沈渡失眠了。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叫,像一根绷紧的弦,嗡嗡地振。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空调开着二十三度,被子盖到下巴,但就是不对。
不对在哪,他说不上来。
天花板的角落里蹲着那团老住户——灰影。平时它一动不动,跟墙上的霉斑似的。但今晚它在微微晃,像被风吹着。
没有风。窗户关着。
沈渡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睡吧。
他闭上眼。
过了不知道多久,冷意又来了。
跟那天晚上一样的冷——不是空调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有人往他被窝里塞了一把碎冰,贴着他的后背慢慢化。
沈渡缩了一下,把被子裹紧。
不管用。
冷意不是从外面来的,是身体里在发冷。像有什么东西在抽他体内的热量,一点一点地抽,缓慢但不停。
他睁开眼。
房间里暗沉沉的,窗帘拉得严实,只有台灯指示灯一点绿光。隔壁周明轩还在打游戏,断断续续传来几声骂。
沈渡侧耳听了几秒——不对,不是游戏的声音在断续。是别的什么声音在跟游戏声交错。
很轻,很细,像指甲划过木板。
他坐起来。
天花板上那团灰影不在角落了。
它在飘。
不是那种随波逐流的飘,是有方向的飘——慢慢地、稳稳地,从天花板角落往下移,移到他头顶的位置,停了。
沈渡看着它。
它也看着他。
以前灰影从来不看他。它们意识不到他的存在,就像他意识不到空气里的灰尘一样。但这团灰影在看他——沈渡确定这一点,虽然它没有眼睛。
然后它动了。从他的头顶飘过,往床头柜的方向去。
到了床头柜上方,散了。
无声无息地,像一滴墨融进了水里。
又一团。
这次是从门缝下面挤进来的——门缝底下有一层灰扑扑的东西,像水一样漫进来,到了房间中央才聚成团,然后继续飘,飘到床头柜上方,散。
第三团。第四团。
沈渡坐在床上,看着那些东西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窗户缝、门缝、墙角、地板——到处都在往外冒灰影,像这栋楼本身在往外渗水。
它们全往床头柜的方向去。
可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啊。
沈渡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
食指上那道血痂。白天它还在,干裂的边缘,底下嫩红的肉。但刚才他裹被子的时候蹭了一下——血痂裂开了,没全掉,但有一丝血从裂缝里渗出来。
不多。就一点。
他盯着那点血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知道了。
不是床头柜。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