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宁回过神来,看向凌云的眼神充满了无奈,又好气又好笑,那目光分明在说:“夫君啊夫君,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总能弄出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场面。”
赵雨和黄舞蝶两位女将军,毕竟常年习武,性情更为飒爽。
最初的羞赧过后,她们更多的是觉得这场面滑稽透顶。黄舞蝶甚至抱着胳膊,嘴角噙着笑,直接调侃道:
“董白妹妹这身段,确实没得说。不过夫君,你这‘勘察地形’、‘测量数据’的法子,也忒……简单粗暴、直截了当了点吧?简直比我们校场演武布置战术还‘专注’。”
糜贞、刘慕、甘梅、杜秀娘等人,早已笑得前仰后合。
糜贞扶着门框,笑得喘不过气;刘慕用帕子捂着嘴,肩膀抖个不停;
甘梅则靠在杜秀娘身上,两人互相支撑着才没笑倒。
就连怀有身孕、行动不便的吕玲绮和马云禄,也由侍女稍稍搀扶着,站在人群稍后处,扶着日渐隆起的腰腹,笑得直抽气,又担心动了胎气,那表情真是痛苦并快乐着。
一时间,整个书房门口,乃至外面的廊下,都被这银铃般清脆的、娇媚柔婉的、爽朗开怀的、压抑低回的各种笑声所淹没。
这笑声如同温暖的潮水,汹涌地冲进书房,与室内橘红色炭火散发出的融融暖意交织在一起。
彻底驱散了之前弥漫在空气中的那一丝暧昧与紧张,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欢乐,以及欢乐中心那无法忽视的、巨大的尴尬。
而身处这欢乐潮水最中心、承受着最大“压力”的董白,此刻真真是羞愤欲死,只觉天地虽大,却无自己立锥之地。
她性子本就清冷喜静,脸皮极薄,何曾经历过这等阵仗?被几乎所有的姐妹“当场抓获”自己衣衫不整(虽然严格来说中衣也算齐整,但在这种情境下无异于衣衫不整)。
而夫君还手持“工具”站在一旁,更别提那句要命的“真香”……这简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捡起滑落在地上的锦缎外衣,可指尖都在发颤,那光滑的衣料几次从手中溜走。
好不容易抓起来,急切地想披上,却又因心慌意乱,不是袖子缠住了裙带,就是衣襟怎么也拢不好。
她想躲,想把自己藏起来,可这书房虽然宽敞,此刻却仿佛狭小得令人窒息,唯一的出口还被笑语嫣然的姐妹们堵得严严实实。
她只能深深低着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胸口,露出的耳根和脖颈红得如同最上等的玛瑙,几乎要透出光来。
长长的睫毛急速颤动着,因为极度的窘迫和无措,眼角甚至微微湿润,沾染了点点细碎如晨曦露珠般的湿意。
她紧紧攥着好不容易披上肩的外衣衣襟,指尖用力到发白,整个人像是一株被暴风雨席卷的含羞草。
又像是误入猛兽环伺之境、瑟瑟发抖的纯白小鹿,平日里在纺织工坊中指挥若定、清冷自持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无处安放的羞怯与慌乱。
众人笑了好一阵子,直到有些笑得肚子发痛,眼角含泪,才渐渐缓过气来,转为低低的、断续的轻笑和喘息。
甄姜作为最先发问、某种意义上也是引发凌云“灵感”和这场“测量行动”的“始作俑者”。
虽然刚才也笑得花枝乱颤,几乎直不起腰,但终究心思最为缜密沉稳,也最是了解凌云绝非耽于闺房嬉闹、行事荒诞无稽之人。
她轻轻拭去眼角笑出的泪花,理顺了有些凌乱的呼吸,看着依旧僵在原地、表情从呆滞转为无奈、又带着几分“终于笑完了吗”期许的凌云。
再瞧瞧旁边恨不得化身壁画的董白,强压下喉头又泛起的笑意,清了清嗓子,用恢复了温婉平和的声线开口道:
“好了好了,姐妹们,且收收声吧。你们看,董白妹妹都快羞得蒸熟了。”
她说着,款步走上前,来到董白身边,动作轻柔而体贴地帮她整理好歪斜的外衣,系好丝带,又抚了抚她微乱的发丝,无声地给予安慰。
然后,甄姜转向凌云,目光变得认真而关切,正色道:
“夫君,玩笑归玩笑。妾身深知,你行事向来有章法,不会无端做出这般……引人误会的举动。
方才急切唤董白妹妹前来,又如此这般……测量,还特意提及纺织工坊的新方向,究竟是何深意?
莫非……真与妾身之前无心感叹的那句‘衣裙总不服帖’有关?”
甄姜这番话,如同一缕清泉,注入了渐渐平复下来的笑闹之潭,让泛起的涟漪慢慢归于理性的平静。
众女闻言,也渐渐收了残余的笑意,目光重新聚焦到凌云身上。
是啊,凌云虽然想法时常天马行空,令人惊异,但细思之下,却总能在情理之中找到根基,且往往关乎实用与改善。
他如此郑重其事,甚至闹出这么大“乌龙”,背后必定有其严肃的、值得探究的原因。
好奇与探究之色,迅速取代了方才的戏谑与调侃,书房内的气氛,悄然从一场欢乐的闹剧,转向了略带严肃的“家庭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