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作为总揽洛阳留守事务之人,不再犹豫,率先定调,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既如此,事不宜迟,当机立断。
我等即刻分头行动,以洛阳留守府之名,调集物资,募集人手,经由洛宛大道,火速南下,支援主公,赈济灾民,安定局势!”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三人,分配具体职责,清晰如刀刻斧凿:
“攸负责总协调,并即刻拟文,禀明朝廷(此处指刘协所在的象征性朝廷),请旨意以正名分,同时行文司隶各郡县,晓以大义,征集富户余粮,可以官府平价购买或订立借贷契书等方式筹措,务必迅速、足量。”
贾诩将茶盏轻轻放回几上,发出细微的脆响,淡淡道:
“文和可协助公达统筹全局,并专注监控许都、下邳、襄阳乃至江东等地动向。
尤其是曹孟德、刘玄德两家,对此突发灾情及我军后续行动可能作何反应,须预作研判,掌握先机,防止有人趁火打劫,或暗中作梗,扰乱我赈济、进军之策。”
徐庶立刻应道:“元直曾游历荆襄,对南阳地理民情有所了解,愿负责具体赈济方案的拟定。
包括所需物资种类、数量估算,洛宛大道沿途接收、分发、管控点的设置,对流民的登记、引导、简易安置与疫病防治措施。
并立即从府中及京兆尹等处,挑选干练可靠、熟悉民政的吏员,以及一支精悍的郡兵或府兵队伍,负责护卫与秩序维持。”
陈宫随之起身,拱手道:“宫可负责具体物资调拨与运输一应事宜。大将军府库、司隶常平仓、洛阳官营工坊可提供的粮米、干粮、帐篷、蓑衣、防治风寒痢疾之药材等。
立刻分头清点、装袋、装箱。同时征集民夫、车马,检查维护所有运输车辆,确保洛宛大道沿途驿站粮秣、饮水、畜力补给通畅。此事环节繁多,需亲力督导,我这便去办。”
决议既定,四大智囊再无半句多余的讨论或寒暄,立刻起身,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匆匆离去。
原本就处于高效运转状态的大将军府,乃至整个洛阳相关的官僚机器,在这一道道清晰、精准、务实的指令驱动下,仿佛被注入了更强的动力,以一种近乎无声却雷霆万钧的姿态,更加疯狂地加速运转起来。
没有无谓的喧哗争论,没有拖沓的公文旅行,只有纸张急速翻动的沙沙声、算盘珠碰撞的清脆疾响、属吏之间压低声音却语速极快的交谈确认、以及信使手持令箭符节匆匆跑过长廊院落、翻身上马绝尘而去的蹄声。
荀攸坐镇中枢议事厅,笔走龙蛇,一份份盖有留守府鲜红印信的命令、文书、调令如雪片般飞速签发,由等候在旁的书记、掾史迅速传递出去。
他的神情专注而冷静,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被隔绝在那双深邃眼眸之外。
贾诩则回到了他那间陈设简单、光线微暗的静室。房门紧闭,他独坐案前,面前摊开的不仅是来自各方的最新情报简牍,还有他心中那幅不断变幻的天下棋局。
他眼神幽深如古井,手指无意识地、极有韵律地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推演着曹操可能的外交辞令,刘备或许的观望姿态,刘表暗中的盘算,以及这场赈济行动可能引发的连锁波澜。
徐庶伏在自己公廨的案头,聚精会神,一边参照着铺开的南阳精细舆图,一边在纸笺上疾书,列出详细的物资分类清单、各阶段分配数额、沿途预设粥棚药点的位置与人员配置。
他不时停下笔,召来熟知钱粮、刑名、医政的相关属吏,快速询问几个关键细节,然后继续补充完善那份即将指导整个行动的方案。
陈宫的身影则出现在府库高大的仓廪之间和工坊喧闹的区域内。
他亲自监督仓官逐一清点粮垛,指挥工役将草药分包装箱,检查车辕马具是否牢固。
洪亮而条理清晰的命令声,压过了搬运的号子与车轮的吱呀声,一车车满载的物资被迅速编组,等待出发。
不过半日功夫,在天色尚未完全黑透之前,第一批紧急赈济物资。
主要是易于快速运输、长期保存和分发的陈年粟米、焙烤干燥的硬面饼、维系体力必需的粗盐巴、以及防治水灾后常见疫病的艾草、苍术等药材。
已经装载完毕,捆扎结实。由一队从洛阳守军中精选的、甲胄鲜明、眼神锐利的悍卒护卫,数百名经验丰富的民夫驾驭着上百辆载满生机与朝廷威严的双轮辎重车,驶出了洛阳高大的城门,踏上了那条在暮色中泛着灰白色微光、平坦坚实如砥的洛宛大道。
车轮滚滚,碾过坚实的路面,向着南方那片被洪水和战云双重笼罩的土地,向着他们的主公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义无反顾。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更多的粮秣还在从各处仓廪调集,更多的药品衣被还在工坊赶制,更多的民夫车队正在城外集结编组。
洛阳这座帝国的中枢,以其惊人的行政效率、雄厚的物资储备和深谋远虑的决策层,做出了迅速而有力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