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身看去,张首辅已经向前一步,须发花白,正盯着温青华身上的狐裘。
“温大人。”张居道的声音苍老而威严,“今日早朝,温大人可是当值?”
温青华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认认真真的行了一礼:“是。”
“既是当值,便该着朝服。”张居道的目光落在那件狐裘上,“温大人身上这件,又是何物?”
不等温青华开口,张居道继续说道:“臣记得,先帝念在温家世代为史,确曾特赐可着白色为官袍,意在让你温家后人明白,写史要清白。”
他转向御座,躬身一礼:“陛下,臣请旨,按律问温青华僭越之罪。”
小皇帝坐在御座上,脸上有些犹豫。他看了温青华一眼,又看了看裴渊,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僭越之罪,轻则杖责,重则流放。
温青华叹了口气,心知逃不掉,转过身,撩起袍角跪了下去。
白色的披风在地砖上铺开,散落了一场雪。
膝盖触到地砖的那一刻,寒意从膝盖直窜到心口。温青华俯身叩首,额头抵在冰凉的砖面上。
“臣,知罪。”
裴渊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臣今日所穿狐裘,确非朝会应着之物。臣一时疏忽,有失体统,请陛下责罚。”
裴渊眯了眯眼,收了些看热闹的心思。他知道会有这一出,张居道那只老狐狸,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借题发挥的机会?
他原先想看这人怎么为自己辩解,或者看他一脸不愿却不得不向自己求助,那样他就会大发慈悲的开口,让他欠自己一个人情,往后也更好拿捏。
可他没想到,温青华竟然就这么认下了。
“陛下。”张居道上前一步,“温大人既然认罪,按律当杖三十。臣请陛下即刻下旨,以正朝纲。”
他说完,也没退回去,就那么站着等待答复。
小皇帝坐在御座上,神情有些着急的看向裴渊。
皇叔怎么还不开口……
温青华背脊挺的笔直,一动不动的跪着。
不害怕是假的。
三十杖下去,他这条命能不能保住,全看行刑的人手轻手重。
他就是在赌。
赌裴渊既然把他带到朝堂上,让他披着这件狐裘站在众人面前,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打死,不然以后谁还敢效忠于他。
裴渊是要逼他当众站队,那他就得主动保下自己。
若是不保——
温青华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刚好能撇清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