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喜气,全让她一句话搅没了。
面上却仍掛笑,语气轻快得滴水不漏:
“急什么?”
“月子不坐稳,身子垮了谁扛?”
“你现在能下地走路?”
“行,你先订船票,等你出了月子,咱们立马走人。”
……
玛利亚一琢磨,也觉有理,可心底那股子焦灼压不住,话里话外全是催促。
“好好好,我这就办!”
李文国压根没打算挪窝,只懒懒应著。
转头又补了一句:“对了,这回一胎俩,超我预算了——手头那点钱,养不起閒人。咱一家四口走,乾净利索。”
“谁也不带。”
她特意把“谁”字咬得极重。
哎哟喂!
这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前脚还在哼哼唧唧撒娇,后脚就翻脸不认人!
“不行。”李文国斩钉截铁,“她们是我至亲,我绝不会扔下她们独自逃命。”
哪怕心里早打定主意不走,这话也得说得掷地有声——万一是试探呢?
“选我和孩子,还是选被枪顶著脑袋游街示眾,你该不至於蠢到拎不清吧?”
我草!
李文国脸霎时沉得能刮下霜来,转身就往外走。
“你站住!话没说完不准走!”玛利亚在身后嚷。
“我去订船票!”他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步跨出了病房门。
只剩玛利亚倚在床头,一手搂一个襁褓,满脸得意地对著两个小傢伙絮叨:
“咱们马上就要去那个自由自在的国度啦!开心不?以后呀,咱盖一栋亮堂的大房子,再圈一片绿油油的大农场……”
“这喜怒无常的泼妇,真跟她一块出国,迟早被她活活拖进棺材里。”
相处越久,李文国越看清玛利亚的底色——
自私透顶,眼里只有自己;蛮横霸道,说话做事全凭一时兴致。
若不是亲眼见过他捏碎查理脖子时那股子狠劲,只怕她早蹬鼻子上脸,愈发肆无忌惮。
说白了,这些洋人一个德行:欺软怕硬,见硬就怂。
等玛利亚出院那天,就是她人间蒸发之时。
唯独那对粉雕玉琢的婴儿,让他久久难决——
是抱回家养著,还是另寻出路?
还是得养在外头才稳妥。
两个孩子眉眼轮廓太西化,一眼就能看出是混血儿,搁在街上都扎眼,更別说带进家门——万一被谁盯上,怕是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