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从它们的胸口涌出,覆盖全身,从陶胎的每一道裂缝中渗出来,把它们从灰黑色的陶俑变成了暗金色的雕像。
然后它们开始变小,被“吸入”了玉璽。
最前排的跪射俑,身体从脚底开始化作暗金色的光点,像沙子被风吹散一样,从下往上,一点一点地崩塌。
光点没有消散,而是沿著连接胸口的那根金线,流回玉璽之中。
一尊,两尊,十尊,百尊,千尊。
八千尊陶俑,八千道暗金色的光点,像逆行的流星雨,从四面八方匯入玉璽。
殿堂里只剩下玉璽旋转的嗡鸣声和光点流动的窸窣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八千尊陶俑全部化作光点,被收入了玉璽之中。
殿堂空了。
只剩下嬴政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水磨石地面上,抬头看著那枚还在半空中旋转的玉璽。
他伸出手,玉璽缓缓落下,落入他的掌心。
入手的那一刻,玉璽微微发烫。
不是玉石本身的热度,是八千道魂魄的温度。
他能感觉到它们在里面,在玉璽內部的某个空间里,安静地等待著。
不是沉睡,是待命。
只要他一声令下,八千尊陶俑会从玉璽中衝出,重新化作那支横扫六国的秦军。
他低头看著玉璽,掌心的暗金色帝王之气缓缓收敛。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確实在嘴角弯了一下。
“將士们,休息一会儿。”
他把玉璽收回袖中,转身朝殿堂出口走去。
步伐不急不慢,和来时一样,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经过那些空荡荡的俑坑时,他停了一下,低头看著坑底残留的陶片和彩绘剥落的碎屑。
八千个坑,八千个位置。
每一个坑都对应一尊陶俑,每一个位置都曾经站著一个士兵。
现在他们不在这里了。
他们在玉璽里。
在地下三百米,在嬴政的袖子里,在离他心臟最近的地方。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上了石阶,穿过密道,拨开爬山虎,重新站在晨光里。
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东边的山脊上照过来,照在景区仿古建筑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目的金光。
远处的广场上已经有游客在拍照了,几个大妈举著丝巾,对著镜头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一个小女孩骑在她爸爸脖子上,手里举著一个兵马俑造型的雪糕,吃得满嘴都是巧克力色的奶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