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捣药?
她早已不去思考,或者说,思考也无答案,只是一种麻木的习惯。
但眼前这个俊美得不像话、行为言语却又古怪异常的“少年”,却像是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她沉寂已久的心湖中,荡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那纯粹的好奇与活力,是她漫长孤寂岁月中从未感受过的。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低声问道:“你……不怕吗?”
“怕?怕什么?”仙帝化身歪了歪头,一脸不解。
“此地乃太阴星广寒宫,受天规律令所辖。擅闯者……”嫦娥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天规?律令?”仙帝化身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忽然多了几分与他外表年龄不符的桀骜与……不屑?
“姐姐,你是不是被那些条条框框关傻了?这月亮这么大,这宫殿这么冷清,你就甘心一直被关在这里?谁关的你?那个坐在凌霄宝殿里、连自家妹妹都管不好、整天焦头烂额的昊天吗?”
“昊天”二字一出,嫦娥脸色骤变!
她猛地抬头,银灰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惊惧与难以置信。
她下意识地看向四周虚空,仿佛担心有什么无形的耳目在监听。
昊天帝的名讳,在天庭是至高无上的禁忌,寻常仙神提及时都需心怀敬畏,岂能如此直呼其名,甚至语带讥讽?!
“你……你大胆!怎敢直呼天帝名讳!还……还出言不逊!”嫦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吓的,还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被触动。
“嘁,有什么不敢的。”仙帝化身撇撇嘴,非但不怕,反而上前一步,几乎要贴近嫦娥。
他身高比嫦娥高出不少,此刻微微俯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靠近她,温热的呼吸几乎喷吐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带来一阵陌生的、属于男性的灼热气息。
嫦娥被他突然的靠近惊得又想后退,却发现自己身后就是宫门,退无可退。
她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那双深邃如星空、此刻却闪烁着戏谑与强大自信的眼眸。
“姐姐,告诉我,是不是那个狗屁昊天软禁的你?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冷冰冰的月亮上,日复一日捣着那些没用的药?”仙帝化身的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嫦娥心底最深处那被冰封的委屈与不甘。
嫦娥的嘴唇颤抖了一下,银灰色的眼眸中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流露出深藏的茫然与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无措。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默认,有时候比承认更需要勇气。
看到她这副神情,仙帝化身脸上的戏谑收敛,化作一种纯粹的、带着怜惜的温柔。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嫦娥额前一缕被月华染成银色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别怕。”他轻声说,声音里蕴含着令人信服的奇异力量,“有我在,那个玉帝,我一眼瞪过去,他就得乖乖跪下,你信不信?”
这句话的狂妄程度,简直超越了嫦娥的认知极限!
让天帝跪下?
就算是洪荒六圣,恐怕也不敢如此口出狂言!
她愕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和、眼神却睥睨天下的“少年”,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仙帝化身看着她震惊的模样,笑容愈发灿烂,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得意:“姐姐,我直接让他放你自由,好不好?这广寒宫,你想待就待,想走就走。想去哪里玩,我就带你去哪里。这洪荒大地,星辰大海,哪里不能去?何必困守在这方寸之地,对着个药臼子发呆?”
自由……
这两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凿子,狠狠敲击在嫦娥冰封的心湖上。
无数被她刻意遗忘的、模糊的片段在脑海中翻涌——似乎曾有过温暖的怀抱,有过亲切的呼唤,有过对广阔天地的向往……然后,便是无尽的冰冷、孤寂、以及那道不容违抗的、将她放逐至此的旨意……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称能一眼让天帝下跪、要带她获得自由的“少年”,理智告诉她这荒谬绝伦,绝不可信。
但内心深处那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对温暖、对自由、对“活着”的渴望,却如同星火般,被这狂妄而温柔的话语,悄然点燃。
她该怎么办?相信这个来历不明、言语荒唐的家伙?还是继续回到那冰冷的宫殿,继续那没有尽头的捣药生涯?
嫦娥的心,乱了。
体内宇宙,永恒极乐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