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播放中。
屏幕上的光线很暗。迪莉婭坐在张破椅子上,身上还是那件满是灰尘的旧t恤和工装裤。
胸口的位置,轮廓有些僵硬的凸起。
那不是什么女性特徵。那是高密度c4炸药。
“我的母亲叫斯威特娜娜,是阿曼酋长的第三个妻子。”
迪莉婭的咬字出奇的平稳,没有起伏。
“东欧人。嫁过来之前,她信基督教。嫁过来之后,她把十字架死死缝在衣柜最底下的夹层里。”
“她是个浪漫过头的人,阿曼那么缺水,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在花园种好多好多花。在那些四面高墙的院子里,她会偷偷拿迪士尼的录像带给我看。告诉我外面有游乐园,有不用戴头巾的女人。她还会哼小甜甜布兰妮的歌,但跑调跑得没边。”
迪莉婭停了一下。
“我一直想去奥兰多,戴著那个蠢兮兮的米奇发箍,吃爆米花,晚上去听一场演唱会,不用管什么见鬼的规矩。”
“但她没等到那一天,我十岁那年,她生弟弟,大出血人没了。”
“所有人都告诉我,那是真主的旨意。是这女人的命。”
迪莉婭抿住唇线。
“放屁。”
很轻的两个字。砸在地上却重逾千斤。
“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摩萨德策划了一次针对我父亲的暗杀。炸弹在车队旁边炸开。我父亲毫髮无伤。我母亲在旁边的车里,被气浪掀翻。內臟大面积受损。”
“她拖著没好透的身子上了手术台。再没下来。”
“王室嫌她死得不吉利,连家族墓地都没让进。隨便找了个公墓的犄角旮旯埋了。连块像样的石碑都没有。”
屏幕外。
李歷的手指在裤腿上敲了一下。
姜如沐死死咬住下唇。
迪莉婭直视著镜头。
“策划那场暗杀的指挥官,代號尤西。”
“他在特拉维夫步步高升,拿勋章,做高官。我母亲在公墓里长草。”
“我没法指望我父亲。一个边缘王妃的死,不值得阿曼王室去跟摩萨德撕破脸。他们连提这两个字都觉得晦气。”
“所以,我只能自己来。”
迪莉婭拿起旁边的一个塑料水杯,灌了一口水。
“我开始装疯,尖叫,砸东西,半夜在院子里唱歌。所有人都觉得我脑子坏了。只有插花的时候,我会安静一些,所以他们给了我一个宫廷花艺师的角色,我很喜欢,那是妈妈的爱好,也就是我的爱好。但王室把我当成一个笑话,一个透明人,没人防备一个疯子。”
“但也正是因为疯,我能去很多正常人去不了的地方。能接触很多见不得光的人。”
“我主动联繫了摩萨德,给他们提供一些无关痛痒的情报。一点一点,熬了十年,爬到了中东战区特別行动副组长的位置。”
“他们给了我一个代號,精神病。”
“还挺適合我的,他们也都知道我疯疯癲癲的,不会给我太多机密,但是也不会对我太防备。”
迪莉婭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其实我清醒得很。十年来,我每天晚上都在算计,怎么把尤西那个老王八蛋骗出来,跟他同归於尽。”
“我没算出过活路,所以能拉著他死,就是最好的结局。”
李歷在心里骂了一句。
淦。
十年,装疯卖傻十年,就为了今天这一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