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楚骁征战四方,人前执掌千军万马、平定天下祸乱,看似风光无限、所向披靡。
可无人知晓,后方所有抚恤安置、钱粮周转、府州琐事、将士家眷安顿的繁杂重担,全是柳映雪一人默默扛下。
若无她数年如一日的苦心支撑、精打细算、安稳后方,他的征战大业,早已数次濒临崩塌。
楚骁看向柳映雪,满是心疼:“真是辛苦你了,映雪。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柳映雪心头一暖,轻轻摇头,压下心底酸涩,再度开口追问:“夫君,所以你迟迟不肯登基,是怕新朝初立,国库空虚,无法解决天下百姓过冬温饱、流民安置的难题,怕辜负万民期待?”
楚骁眼神澄澈:“百姓温饱、天下民生,本就是我必须解决的责任,与是否登基无关。无论我坐不坐那个帝位,万千百姓的冷暖疾苦,我都不会置之不理。”
他话锋一转,眼底顾虑愈发深沉,道出真正症结:“我真正忌惮、迟迟不敢登临大位的,是军中数万浴血相随的将士。”
柳映雪微微一怔,凝神倾听。
“你想想,”楚骁声音低沉,“这么多兄弟,跟着我出生入死、浴血奋战,从南疆草原打到九州四海,九死一生、百战余生,图的是什么?无非就是乱世平定、功成名就,往后能封爵立身、荫蔽妻儿、安稳度日。”
“我一旦登基称帝,必然要论功行赏、犒劳一众开国将士。可封爵赐位之后呢?”
他眉头微蹙,道出最现实的困局:“封爵便有府邸仪仗、俸禄秩级。如今国库空空、府库枯竭,我总不能让一众拼死护国的将士,封了爵位却无府可居、无禄可享?”
“可天下钱粮尽数紧缺,巨额俸禄、封赏、府第营建的开销,如今从何而来?”
柳映雪接话:“恐怕夫君更担心的是,一旦开启封赏,人心浮动、层级分明,将士之间必会滋生攀比之风。今日比府邸、明日比俸禄,奢靡享乐的风气一旦生根蔓延,这群陪你打天下的铁血将士,迟早会被安逸权欲腐蚀初心。”
“这不是夫君想要的新朝气象,更对不起他们浴血拼杀、守护山河的初心。对吧?”
楚骁闻言心中感慨万千,抬手轻轻抚了抚柳映雪的肩头,眸中满是动容:“真是知我者,唯有映雪你啊。”
他望着烛火摇曳,语气越发深沉:“至高无上的权力,堆积如山的财富,还有旁人艳羡的地位、绝色佳人相伴,世间这些诱人之物,最是容易慢慢腐蚀人心。”
“想来这便是父王当初临终叮嘱我,打江山难,坐江山更难的真正道理。上阵杀敌凭一腔热血便可,可坐稳这万里山河,要顾及人心,约束欲望,守住本心,实在太难太难。”
柳映雪静静听着,心中全然明白他的顾虑,片刻之后,她微微蹙起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劝解:“夫君,道理我都懂,可你这般一味推脱拖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如今大势已定,天下人心尽数向着你,你早已走到了这一步,身居万众瞩目之地,很多事情,早就由不得你顺着自己的心意随性而为了。朝野上下、文武百官、天下百姓,所有人都在等着一个结果,一直僵持下去,反倒容易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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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州海港。
海风猎猎,卷动岸边戍卒甲衣飒飒作响。将士士卒列队巡守海港,日日枕风守浪,警惕瞭望茫茫沧海。
一名值守士卒眯眼远眺深海尽头,忽然身形一顿,猛地抬手指向远方,声调陡然拔高,满是震颤与激动:“快看!海平面那边!那是我们的战船!是咱们的旗帜!”
一众巡逻士卒瞬间尽数侧目,纷纷眺望远洋。
苍茫碧海之上,无数战船破浪而来,帆阵林立、旌旗漫天,战旗迎着海风烈烈翻飞,冲破层层海浪,威势浩荡,霸气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