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敢的?”楚骁挑眉,故意板起脸,“当年你们把我喝多,害我回去挨我父王一顿暴打,怎么就敢?”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拘谨劲儿散了几分。可坐下的时候,还是只敢沾半边凳子,腰板挺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楚骁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到底是不一样了。当年一群人勾肩搭背,嬉笑怒骂,没个正形。如今身份悬殊,君臣有别,连旧友都生分了。地位越高,身边的人就越小心翼翼,想找个能像从前那样说话的人,反倒难了。
他端起茶杯,开口安慰:“这次没中也不算什么。你们能放下从前的日子,安心苦读几年,还能考到京城来,已经比绝大多数人强了。回去再读三年,下科再来。科举的大门永远开着,只要有真本事,总有出头之日。”
“哎!哎!我们听陛下的!”周福连忙点头,激动得脸都红了,“回去我们接着苦读,下次一定考上,绝不给陛下丢脸!”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叮咚的琴声,伴着女子清婉的歌声,悠悠扬扬飘上楼来。
曲调哀婉缠绵,听得人心里微微发沉。楚骁下意识地转头,往窗外看去。楼下大堂的角落里,坐着个白衣女子,正垂着眼抚琴。素衣素颜,乌发仅用一支木簪挽着,却难掩绝色容颜。眉眼间带着几分化不开的愁绪,指尖划过琴弦,声声都像叹在人心上。
仔细一听,旁边几桌客人正压低声音议论,话语断断续续飘上楼来:“唉,可惜了,苏姑娘这么好的琴艺,以后怕是听不到了。”
“可不是嘛。郑家已经放话出来,让她明日过府做妾。苏家就母女俩,每日靠弹琴养活自己,哪抗得住郑家啊。”
“听说苏姑娘母亲不肯,闹了好几回,把郑家派来的婆子都骂走了。可郑家是什么人家?别说她一个弱女子,就是朝的官员,谁敢不给郑家面子?明日花轿一到,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造孽哦……好好的清白姑娘,就这么被糟蹋了。这世道,唉……”
楚骁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又是世家!!!
周福他们也顺着目光往下看,周福摸了摸圆下巴,心里嘀咕:合着陛下这么多年,南征北战的,别的都变了,这爱看美人的毛病还是没改啊!眼睛都直了!他觉得正是自己表现的时候,当即一拍桌子,冲着楼下喊了一嗓子,声音洪亮,整个大堂都听得见:“楼下弹琴的那位姑娘,上来一下!”
楼下大堂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齐刷刷抬头看向二楼雅间,脸上写满了震惊。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谁啊这么大胆?郑家看上的人,这会儿竟敢叫她陪酒?”
“外地来的吧?不知道郑氏的厉害?敢跟郑家抢人,我看是不想活了。”
“等着瞧吧,一会儿郑家的人过来,有他们好果子吃。”
那弹琴的苏姑娘也抬起头,清泠泠的目光看向二楼:“这位客官,小女子只卖艺不卖身,也不陪酒应酬。还请见谅。”
周福嘿了一声,起身就往楼下走。
他噔噔噔下楼,大步走到苏姑娘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啪”地拍在琴桌上。周围人探头一看,眼睛都直了,都是一百两一张的票面,厚厚一沓,足足一千两银子!
“姑娘,我们没别的意思。”周福胖脸上带着笑,“就是我家公子,听姑娘琴弹得好,想请姑娘上楼弹一曲,聊几句。这点银子,就当见面礼。”
周围人都看呆了。一千两银子,就听一曲琴?这是什么神仙手笔?苏姑娘也愣了愣,随即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多谢公子厚意。只是……小女子身有麻烦,不敢叨扰你家公子。公子还是请回吧,免得……连累了你们。”
“连累?”周福乐了,摆了摆手,“姑娘放心,你这点麻烦,上去见见我家公子,说不定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旁边站着的一个朋友拉了拉苏姑娘的衣袖,小声道:“不然……就上去看看?死马当活马医吧。这位公子出手这么阔绰,好似不怕郑家,说不定……真能帮你呢?”
苏姑娘叹息一声:“整个帝都谁能斗的过郑家?就算有,那些大人物又岂是我能高攀的。”
“姑娘,我周福从不骗女人,机会只有一次,我身后这位公子。。。。嘿嘿。。。。。。”
苏姑娘正想再次拒绝,突然顺着周福的目光望向二楼。
窗棂边斜斜靠着一道身影,束着木簪,看不清眉眼,可就那么随随便便坐着,周身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沉稳,疏淡,又带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像山像海,沉沉地压在人心上。
苏姑娘在这京城弹了三年琴,达官贵人见过无数,尚书侍郎、世家公子,哪个不是前呼后拥、可跟这位比起来,差距不是一般的大,那是一种舍我其谁的自信,或者说是长久上位者培养出来的气场!
仿佛天下万事都在他眼底,翻不起半点波澜。
苏姑娘拒绝的话语到唇边,突然硬生生憋了回去,缓缓起身,敛衽一礼,声音轻轻的“既如此,便叨扰各位公子了。”
这话一出,楼下大堂瞬间静了。
众人都愣住了,方才还斩钉截铁说不陪酒的苏姑娘,怎么就突然就答应了?
周福也愣了愣,随即嘿嘿一笑,侧身让开:“姑娘请。”
苏姑娘抱着琴,一步步拾级而上。裙摆扫过木质楼梯,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心跳有点快,说不清是怕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郑家她是宁死也不肯从的,与其明日被强抢进府,倒不如信一次楼上那人。
哪怕他也是贪图容貌,至少……那个人看着没那么讨厌。。。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