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昨夜一梦,竟让他看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份
梦中那个十七岁的“自己”,起初只想寄情山野、守护一隅安宁的心境,与他如今何其相似。
可后来的瘟疫终究将那位神医推向了翰林医官院,迫使他以身入局。
翰林医官院虽隶属皇家,侍奉君王。君王的一举一动,便如此暴露在医者的眼底之下。
以梦中那位江神医的品性,又如何能对龙座上的昏聩庸碌视若无睹?
***
江孟澋放下茶杯。
他清楚大羲国祚如何,也并非没有动过挽澜之心,只是父亲血淋裹尸的结局,以及这十几二十年间听闻的种种忠良憾事,都在无声地劝诫他——
此路不通,徒劳无功。
于是,他将所有心念都专注于医者本职,救死扶伤修撰医书,固守在江济堂这一方天地之中。
可是……
真的只能如此吗?
梦里的阮嵩执着望着“他”说:
“信任我……我能护好你……”
梦境之外,解慎川临行前笃定而又张扬道:
“就凭我知道皇帝他想要什么。”
恍惚间,似有时空交错,如见隔世之影。
百年前那未竟的遗志,那份被尘世无情压制的、欲改天换地的赤诚,竟因这浮生荒诞一梦再度叩鸣心谷。
窗外,夜色更深,星子渐稀。
江孟澋缓缓呼出一口气。
或许,他未尝不能,去续写那位神医未曾走完的路?
***
翌日卯时,京城北门外,两万禁军整装待发。
晨光熹微中,范凭初与解慎川并辔而立,二人皆披玄甲,肃穆非常。
旌旗日暖蛇龙洞,一阵马蹄声自城门内传来。
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男子,在数名随从簇拥下缓辔而至,正是此次的监军蔺远。
作为皇帝在千里外的军中耳目,扼制武将专权跋扈的关键,大羲监军向来由皇帝身旁亲信的宦官担任。
然而此次庆和帝破例任命的蔺远,却非内侍之身,而是名副其实的朝廷重臣。
庆和帝钦点的元年进士科状元,大公主亲指的驸马。
如今他官任枢密院枢密使,这个职位在权力上,比他做虚位丞相的老父亲还要高了。
居高位有实权的驸马,月羲史上再找不出第二个。
辰时正,号角长鸣,大军开拔。
江孟澋站在映江山顶,俯视目送着解慎川一行人向北而行,渐渐隐入尘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