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无分文,破衣烂衫,虽然重病缠身,可精神状态却好的出奇。
算了,再去看看他吧。
温德尔的日记在此处完结,没有后续。
蓓露丝和洛蕾伊沉默了下来。
为什么不写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权杖找到了没有?
他和公主后面怎么样了?
可一切都在日记的总结中变了一个个无法追问的问题。
日记看完了,夜也深了,几人窝在一起,席地而睡。
那一晚,蓓露丝做了一个梦。
一个这是她从小到大做过最奇怪的梦。
在梦中,没有天光,没有人影,没有山石草木,甚至连梦境里常有的模糊轮廓都没有,四面八方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像沉进了没有底的深海里,睁眼闭眼都是一片墨色。
她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响。
想抬脚往前走,脚下空落落的,连触感都消失了。
唯独耳朵,变得比任何时候都灵敏。
最先响起的是一声极轻的滴答声。
像水珠落在了瓷碗沿上,脆得像碎了一星月光,余音在黑暗里慢悠悠地荡开,没等散尽,第二声、第三声就接了上来,高低错落,轻重不一,有的沉得像敲在陶瓮上,有的亮得像碰了玉杯,叮叮咚咚,渐渐连成了一段极缓的调子。
她愣住了。
这不是任何一种她听过的乐器所发出的声音。
不是乐师弹的竖琴,不是酒馆里弹的鲁特琴,也不是街头艺人吹的笛子。
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又像是一直在那里,只是她之前没有学会如何倾听它。
她听到拨弦声,清脆,像水滴落在绷紧的丝线上;随后是另一种,像是风穿过一截中空的竹管。
然后是敲击声,像木头轻轻碰撞,像石块在水底翻滚。
所有的声音彼此独立,却又像是同一首曲子的不同声部,正在以各自的速度走向同一个终点。
她不知道那些声音是谁在演奏,也不知道它们来自哪里,更不知道是什么乐器发出的。
但她能感觉到,每一个声音都在被某个人非常精准地放置到它该在的位置上。
那演奏之人不是在工作,他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替那些声音确认它们的落点。
她跟着声音走了一段,走到一个她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她听到一个很轻的呼吸声,像是有人正在等着她坐下来。
然后是一个很慢的轮指声,像拨过一根丝线、又拨过另一根,沿着某种尚未命名的序列,逐一试探着它们各自的音高和余长。
然后那个声音停下了片刻,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在听,然后继续。
她听到有人用指甲轻敲一只木碗的边缘,发出的声音像钟一样悠长。
听到有人用一根细棍划过一块石头,那声音像远方的雷声,沉而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