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船上的那些日子。
她勾引他的那些手段,撒娇耍赖没有半点生涩,他一直以为不过是喜欢他这副皮囊,主动算计好的。
那些被抹去的痕迹,那些查不出来的过往,到底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景珩心下冷笑。
他又想起宴会上,她扶着那病秧子,替他拢衣襟的场景,动作倒是自然得不得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夫妻有多恩爱情深。
先前酒楼那些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宋少夫人为夫求药,千里奔波,九死一生。
他竟没想到说的是她,还真是情深似海。
可她也曾在他身下软成一团。
也曾在那些夜里攀着他的肩,声音软得像化不开的蜜,对着他说“心悦”,露出那副模样的时候,她又将他当成谁?
胸口积压了一夜的躁意又涌了上来。
“继续查。”他开口,声音沉得听不出情绪,“把裴昭来江宁后见的每一个人都查清楚。宋家那边也盯紧了。”
章迟应声,正要退下。
“等等。”
“去告诉刘总督,宋家那边的账,不必另派人了。”
章迟愣了一瞬。
“……殿下?”
景珩的目光落回桌上那几张纸上。
“我亲自去查。”
章迟喉结滚动了一瞬,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殿下亲自去盯查账?宋家不过是个地方望族,漕运份额再大,也够不上让太子亲自到场的资格。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垂首应道:“是。”
章迟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景珩一人。
烛火燃尽,天光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江宁城里,有人注定要过得不那么安稳-
殷晚枝这段时间身子越来越重。
孩子一天天长大,明面上说是四个半月,实则已经五个多月了。站久了累,坐久了也累,躺着更累,腰酸背痛,翻个身都要折腾半天,可再累也得撑着。
好在其他方面这孩子还不算太折腾她。
今儿一整天,她都在惴惴不安中等那两个人来找茬。
结果等了一天,萧行止没来,裴昭也没来。
她反而更不安了。
直到下午,门房送来一只锦盒。
殷晚枝一看那盒子的样式,眼皮就跳了一下。
打开一看,没什么好事儿。
盒子里躺着一封信,封皮上空空的,什么都没写,旁边压着一块玉佩,成色极好,雕工也精细,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信上说是“给宋公子赔罪”,可这玉佩分明是女子佩戴的样式。
殷晚枝深吸一口气,把信拆开。
……果然。
絮絮叨叨写了两页纸,问她今日吃了什么、累不累、孩子踢没踢。还有一句“姐姐今日穿的衣裳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