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扯了扯嘴角,眼中那点笑没多停留。
……
期间江氏来过一趟,主要是看宋昱之。
对殷晚枝,她向来是阴阳怪气的。
殷晚枝也不在意。
这几日她累得很,可又不敢歇。账本的事还没完,二房和五叔公那边还在蹦跶。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养神。
前天江氏嘱咐程大夫给她开了副新方子,也不知是不是换了新方子的缘故,有点水土不服,安胎药喝下去总觉得身上乏得很,白日眼皮也老打架,身上还容易乏力。
对账前一晚,阿福送来一份东西。
“夫人,您让查的二房和五叔公那边的账,有眉目了。”
殷晚枝接过来,一页页翻过去。
二房的账目里,有好几笔漕运款项对不上。时间跨度长,笔数多,零零碎碎加起来,竟有七八千两。五叔公那边更精彩,这些年借着族老的名义,没少从宋家的份额里抽油水,桩桩件件,记得比他自己那本私账还清楚。
账本、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殷晚枝合上账册,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些日子受的气熬的夜,总算没有白费。
明天,她倒要看看那帮人还能怎么蹦跶-
另一边。
景珩回到官邸时,天边已泛了鱼肚白。
章迟跟进来,低声禀报这几日的收网情况,靖王留在江宁的暗桩已全部拔除,涉事官员的名单也整理妥当,只等最后归档。刘总督那边连夜拟了奏疏,明早便发往京城。
至于裴家那边,刘总督已经向王家已经递了风向,王家和荣家两家现在联手,在漕运上给裴家使绊子。
裴家这次怕是整体都会受影响。
“殿下,”章迟迟疑了一瞬,“周延那边……”
“先不动他。”景珩解开腕上的护甲,语气淡淡的,“留着他,还有些用处。”
章迟应声,正要退下,又想起一事:“陛下那边来了密信。”
景珩接过来,展开。
信不长,寥寥数语,前半段是嘉许,漕运的事办得利落,靖王的势力拔除得干净,桩桩件件都夸到了点子上。可后半段笔锋一转,说江南事务繁杂,怕他一人分身乏术,要派个人来“帮”他。
帮?
景珩的目光在那个字上停了一瞬。
说是帮,实则盯着。父皇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对几个皇子的态度也越发微妙。
既要倚重,又要制衡。
这次靖王元气大伤,贵妃母族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父皇此时派人来,未必是对他不放心,但帝王心术,从来不会把宝押在一个人身上。
他把信折好,收进匣中。
目光落在桌角那几张纸上,是这几日暗桩查来的消息,宋家二房和五叔公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桩桩件件,比他想的还要精彩。还有那些旁支,这些年从宋家漕运份额里捞的油水,竟也不少。
他本意只是查宋家,没想到牵出这么一窝。
查账那日,这些东西要不要递出去,他还没想好。
可昨夜那场火,她站在廊下差点栽倒的样子又浮上来。怀孕五个月的人,脸色白得像纸,还要硬撑着去照顾那个病秧子。
他垂下眼,不再去想先前看见的那些。
章迟进来送茶时,看见殿下正对着桌上那张纸出神。
那纸他认得,是当初从船上带回来的,宋娘子亲手写的那张字据。上面两枚红印并排压着,一枚是她的,一枚是殿下的。殿下收在匣子里,可今夜不知怎的又翻了出来。
章迟把茶放下,识趣地没出声,正要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