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害怕程季听到自己擂鼓的心跳,他急忙咧出温柔的笑容:“好。我今天会在。”
得到肯定的答复,程季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眉眼弯弯:“那我洗澡去啦!”随即传来哗哗水声。
听着浴室中传来的水声和隐约的哼歌声,他缓缓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双手交握在膝前,目光落在自己床的墙壁上的素描画——这是程季刚搬进这间宿舍时画的。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在满室的灯光和水声下,像等待主人回来的猫。
意识深处,圣殿的冷光洒落,希亚回到这熟悉而又陌生的空间,面前是加百列——与他同源的分身。
此刻的希亚脸上没有了平日里圣女般的温暖笑意。嘴角紧抿,眉宇间压着阴霾,水洗的莎弗莱色瞳孔中翻涌着怒意和戒备。
“解释。”他的声音很低,压抑着濒临爆发的冷硬:“你为什么接近她?”
加百列站在对面,姿态从容,鎏金色的眼眸流转碎金,淡漠地回望。平静地吐出几个字:“没什么好解释的。”
这是主神的任务——观察艾莉的表现,评估她的潜力与价值。也不能说出自己产生了曾经鄙夷的情绪,明明自己那样嘲笑希亚,那些情绪像藤蔓缠绕他,在和艾莉相处的过程中悄然生长。
看着那张和自己日渐相似的脸,压抑的怒火逐渐侵蚀维持着的冷静:“加百列,你到底想做什么?”
愚蠢的分身。
加百列歪头,眼尾划过金光,像折射阳光的水晶。他开口了,语气难得的尖锐:“希亚,你这个样子,她知道吗?”
希亚僵住了。他知道加百列在说什么。
那份小心翼翼藏在心底、连都不敢面对的情感,被加百列看穿了。他了解加百列,正如加百列了解他。
这个认知让希亚感到恐慌,像被当众揭穿的骗子,生生撕开见不得光的丑陋。
他早该想到的。艾莉那样的女孩,连自己都被不自觉地吸引,又怎能指望另一个分身能够幸免?他沉默地站着,在圣殿的冷光中,任由无声的恐慌在胸腔蔓延。
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和清香从浴室,程季看到希亚保持着僵硬别扭的姿势坐在床沿,像是从未动过。
她边用干毛巾擦着头发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床垫因为重量的增加微陷。
“你怎么坐的这么板正?不累吗?”她偏过头看他,头发上的水珠甩了几滴浸湿肩头。
希亚回过神来,熟练地接过干毛巾,自然地帮她擦拭起长发,动作轻柔而平常:“我不累。你先别动,等头发擦干了再睡,不然会头疼。”
程季乖乖地坐着不动,任由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发丝。她舒服的眯起眼睛,斟酌了一会儿小心地偷看他:“希亚……你今天是不是不太高兴?”
希亚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动作:“没有,你回来了,我很高兴。”
他在隐瞒。
没有追问,她没有拆穿。只是轻声说句:“那就好,那你有什么想说的再跟我说哦。”
擦完头发,发现希亚还坐在自己床沿,完全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正犹豫该怎么让他回到自己床上,看到那人抬起头,莎弗莱色眸子淌着金光,昏黄的灯光下带着近乎撒娇的说:
“小艾莉……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程季没有拒绝,而是下意识地看了眼那张不算大的单人床:“啊?可是床好小……而且回来第一晚,想一个人好好滚一滚……”她的语气中难得的犹豫和为难。
希亚不说话,只是用柔软的目光看着她,睫毛微微垂着,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皮毛的大型犬,安静地等待着主人的首肯。
他惯会用这招让她心软,与他对峙了三秒,程季败下阵来。
她太了解希亚,平时不会经常提这种要求,既然开了口,就说明真的很想。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往内侧挪了挪,拍了拍身边:“……就今晚哦。你要是抢被子,我就把你踹下去。多大的人了,还这样。”
希亚立刻弯起一个得逞的笑,速度极快地躺了下来,侧过身面朝她。程季灭了油灯,也躺了下来,背对着他,嘟囔了一句“晚安”,便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身后微微动了一下,修长有力的手臂慢慢地环住她的腰。紧接着,温暖的胸膛贴上了后背,严丝合缝,将她整个人圈进温柔的怀抱中。
程季的身体微僵,不太适应如此亲昵的举动,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大抵是年龄大了,不太习惯。
希亚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闭上眼睛,一只手环在她的腰间,另一只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
指尖穿过发丝,动作缓慢而缱绻,像在抚摸无比珍贵的宝物。头发带着她常用的皂角的清香,混合着她的体香。这是她离开的这几天里,每个辗转反侧的深夜中反复思念的味道。
他将脸埋得更深,贪婪地汲取令他安心的味道,像找寻依偎的幼犬,在黑暗中,将不能倾诉的禁忌,连同翻涌的恐惧和不安,一起埋入温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