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62 章（第1页）

终于，里昂动了。

他将神谕轻轻放回桌面，服输般的垂眸：“……你的口才，确实比在圣院的时候厉害了很多。”

那双深红的瞳孔中，少了几分挑衅和敌意，多了认真权衡和妥协：“协议我可以签。但我有条件。”

望向远处的海岸说：“碎浪湾的通航水域，斯坦国要拥有与海族同等的通行权，不受季节和潮汐限制。珍珠号的沉船遗骸和货物，海族必须在协议签署后十五日内全额归还。还有，监督团必须有斯坦国的代表参与，不能完全由海族和圣会单方面主导。”

他提出的条件强硬但也不无理取闹。程季沉思片刻，迎上他的目光笑着说：“通航权和平等通行权，我可以代表海族接受。珍珠号的归还期限，我需要和海族确认后给予你书面答复——但我个人认为十五日是可行的。至于监督团的组成，我原则上同意斯坦国派出代表参与监督，但代表人数和职权范围需要进一步协商。”

听完回应，他正视眼前的少女，然后缓缓点头：“……好。那就按这个方向起草协议吧。”

他伸出手，越过桌面。程季随即也伸出手，与他回握。两只手在桌面上方交汇，握住的不仅仅是两国的未来，也是这场试炼中，来之不易的合作。

里昂重新靠回椅背，凝视眼前的女孩，轻蔑的态度已然改变。他不太情愿的挤出一句：“……你很厉害。”

她重来没想到会从里昂口中听到这句话。

里昂没有看她，手指轻敲，望向远方的斯坦国城堡：“我以前觉得，你不过是希亚身边狗腿。靠着圣女的庇护，侥幸混进的圣院。我讨厌不劳而获的人，也鄙视躲在别人身后的人。”

他抬起头，眼里充满了不甘，也有一丝不情愿的认同：“但我不得不承认，你能说会道。如果八十年前，也有你这样的人在。也有人像你一样站出来推动和平，也许那场战争，根本不会打十七年。”

这是里昂第一次褪去了伪装，坦诚地和自己对话，程季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轻轻点头：“……谢谢。这是真心的。”

里昂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毫不犹豫的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明天上午，我带草案过来。你最好别让我等太久。”说完，消失在午后的阳光中。

程季目送着里昂的身影，她长长地呼了口气。肩膀才开始不自觉地颤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后不自觉的反应。她看向加百列，他一直安静地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过话，也没有离开过视线。

她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然后越扬越高，最终咧开了一个傻气的大笑。她用力拍了拍加百列的肩膀，难掩语气中的激动：“卢米安！他答应签协议了！我们成功了！考试稳了！”

她的眼珠像点亮的星星，比她拿到神谕时更加热烈。加百列低头看她抓着自己的袖口，对视时泛红的脸颊，温柔的回应：“嗯，我看到了。你做得很好。”

程季笑得更灿烂了，转过身在简陋的议事厅来回踱步，发出满足的感叹：“太好了……明天签完协议，这场试炼就结束了！”

她又转向加百列：“等回去我请你吃饭！真正的饭！”

加百列看似很平静，但嘴角上扬的弧度暴露了内心：“好，我等你。”

翌日清晨，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已经停战的港口。

程季一早便在议事厅等候，她身着深色正装，深棕长发被规整地束在脑后，束起高马尾。在她身旁，里德一改随意的着装，换上深蓝色制服，胸前深蓝色的宝石代表着海族皇权的荣誉，他像不可撼动的礁石伫立在身旁。而加百列则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落在远处泛着光斑的海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久，里昂如约而至。胸前的银质雄狮胸针熠熠生辉，身后跟着两名副官捧着厚厚的文书。

他走到长桌前，将草案摊开。程季从头到尾仔细阅读了一遍——条款清晰，措辞严谨，与她昨日和里昂达成的框架一致，没有增设任何隐藏条款或陷阱。

看完后，将草案递给里德。里德接过去逐行审阅。他对涉及海族权益的条款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读完后，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程季从怀中取出海族授权书，在草案的末尾处，代表海族谈判员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里德。里德接过笔，在程季的名字旁边，以海族文字签下了自己的全名——里德·特律玛。

他代表的是特律玛族王室的立场，这一签，意味着海族正式接受这份协议。

里昂接过草案，也在斯坦公国的签名栏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放下笔，他抬起头与程季对视了一眼。在短暂的眼神交汇中，曾经的敌意和芥蒂，似乎这一刻消融。

就在里昂放下笔的一瞬间，一切停滞了。

风停了。窗外的海浪声消失了。油灯的火焰凝固在半空中。里德也一动不动。程季感到呼吸都变得缓慢而沉重。对面的里德也警惕起来，在场的候选人都进入警戒状态。

然后，她听到了熟悉的，带着一丝欣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落下。

“模拟试炼结束。”那是塞西尔大主教的声音。

随着声音落下，周围的环境开始融化——墙壁、长桌、海景，一切都在以无声而不可逆的方式溶解消散，像是被烈火融化的冰块。

程季站在原地，看着那议事厅化作虚无，那些真实得令人窒息的场景如同水墨画般淡去。最终，站在空旷的白色空间里。

不止她一个人：加百列站在她身侧，依然是淡漠的表情。里昂站在不远处活动着手指。还有几张她不熟悉的面孔以及另外三四名她叫不出名字但看着眼熟的考生。一共七八个人。

而其他人，都已经在不同的阶段被淘汰了。

程季默默数了一下人数，心中不由得感慨：她竟然撑到了最后。

在白色空间尽头，银白色的大门正缓缓打开。门扉上镌刻着代表光明神的十字日轮徽记，在白色的空间中泛着金色的光泽。

程季望着那扇门，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向四肢百骸——一切都圆满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