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再问,喜婆已高声请新娘下轿,待纹娘出来,有婆子将系着花的红绸塞到她手中,纹娘就这样被牵引着迈入侯府大门。一路前行,持扇的手都已经僵硬了,纹娘见着前下方的脚步停了下来,耳旁有人高呼一拜天地,她在丫鬟扶持下面南而拜,接着是拜高堂,纹娘跪拜后被扶起,整个大厅除了喜婆的声音,几乎没有其他动静,还不等她多想,便是夫妻对拜,纹娘弯腰的那一瞬间,想到自订婚以来,不论是宁德侯,还是侯爷夫人,甚至她未来的夫君,竟都未见过面,而她的未来便要交托到这些陌生人身上……
很快纹娘就被送入新房,众人如流水般退去,最后房中只剩烟霞陪着她。等外面再无动静,烟霞悄悄将门打开左右观望,见院子里空无一人,她忙掩上门,轻声道:“娘子,没人了。”
纹娘闻言,立即松快下来,她将扇子放在床上,烟霞立即上来替她揉肩敲背,纹娘环顾一圈,看着桌上摆着的点心瓜果,可怜兮兮地道:“快给我拿块糕点来,饿死了,你听我肚子都在咕咕叫。”
烟霞赶紧将桌上的栗子糕递给她,又倒了杯水,竟是凉的,她气闷道:“娘子,一时也找不到热水了,将就喝点吧。”
纹娘担心弄花口脂,用手帕接着小口吃着,连吃两块才缓过来,这期间她们二人好似被遗忘了,纹娘悄声问道:“桂姨呢,林家来的人在何处?”
“前面行礼时,桂姨跟着侯府的人去安顿嫁妆,其他人将东西放好就回去了。娘子,我听说成亲还有同牢合卺之礼,可这房间布置,好似没有安排呢?”
“许是世子生病,暂时无法完成这些礼节吧,再等等,你也去吃点东西吧!“纹娘还穿着厚重的礼服,不好随意走动,成亲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呢。
“我早上垫过东西,现在不饿呢,娘子都流汗了,侯府怎么也不知道放个冰盆来。”烟霞轻轻拭去纹娘脸上的汗珠,又在一旁替她打着扇子,倒是让她好过一些。
过了申时,屋外窸窸窣窣有些动静,不一会儿桂姨推门而入,她掩去忧色,关切道:“娘子一天未进食了,奴婢让人送些吃的过来吧。”
“桂姨,不必了,我刚吃了点心,东西都安顿好了么,可是出什么事儿呢?”纹娘见她神色不佳,担心侯府的奴仆仗势欺人。
“没事,娘子放心,嫁妆是奴婢亲自看着他们清点入库的,再有一些家常用具都放在隔壁厢房了。”桂姨犹豫下,又道:“只是我见侯府的人行色匆匆,面无喜色,有些忧心。”
纹娘轻叹:“不知世子病情如何了,你们俩过来帮我把这头冠摘了吧,压得我脖子疼。”
桂姨忙阻止道:“这礼还没成呢,娘子还是忍着些吧!”一旁烟霞也有些不知所措。
见状纹娘笑了起来,倒有些想开了:“不打紧的,今日侯府的人是顾不上我们了,难道我还要这副打扮枯坐一夜不成?”
桂姨只得依她,又劝道:“喜服还是先别脱了,万一世子晚上过来呢。”又碎念着:“当初再带两个丫鬟过来就好了,如今院子大了,人手未免不够。”
“新买的丫鬟也不是一条心,过去怎样,今后我们还是怎样。”纹娘看着两位从小伴着自己的人,心中踏实不少。
与此同时,城外一名少年正策马疾驰,进城时亮出令牌从侧门快速通过,急促的马蹄声在甜水巷顾府大门停下,他将缰绳甩给门房,飞奔入府,原来此人正是南下回京的竹笛。
“郎君!郎君!“竹笛一路朝书房跑去,惊得廊下鹦鹉直扑棱,正在喂食的银筝嗔道:“多大的人了,还这样冒失。”
竹笛顾不上回头,闯进顾维宁书房,才急急停下喘着粗气。
“回来了,查到些什么?”顾维宁见手中这幅字又写废了,只得放下笔,他今日心烦气躁,下值后想写幅字修身养性,却一张没成。
竹笛端起桌上茶杯,狠狠灌了一杯方道:“奴才在江州找到了当年慈幼局管事的妈妈,她还记得咱俩呢,那妈妈说当初来慈幼局做善事的夫人甚多,但在捐赠衣物上留下刺绣标记的,只有一位沈夫人,且这位沈夫人与她同为江州人。”
“我记得林娘子的母亲姓沈?”顾维宁面色逐渐凝重,背在身后的手紧捏成拳。
“正是呢,不过那位妈妈已经不记得沈氏是哪家夫人,只知道她在落霞巷经营着一家绣庄,奴才前面查到,那家绣庄之前的东家叫沈云鹏,后来转给林娘子了,正是她母亲当年的陪嫁!”竹笛说完,见自家郎君对着窗外发愣,脸上似喜非喜。竹笛正要发问,却见顾维宁快步离开书房,扔下句“去宁德侯府”便消失不见了。
等竹笛骑马赶到时,就见顾维宁牵着马在新曹街口凝望着侯府,余晖洒下一身寂寥,竹笛见他神色落寞,开解道:“想来林娘子已经拜完堂了,郎君还是回去吧,就算您提前知道了,又怎样呢,您又不能娶她。”
顾维宁自嘲道:“早知她是沈氏之女,无论如何也要阻止她嫁入宁德侯府。罢了,交代我们的人今后照应些,回去吧!”
此时,他却不知侯府内发生着一场痛彻心扉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