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化闻言,登时大喜过望。
『哈哈,果然应在了高家!此番,却让我太平观占尽了先机。
他霍然起身,急声问道:“在何处?领我去见!”
高公禄被他一把攥住手腕,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旋即便收敛得乾乾净净,只低声道:“那人原非赵人血脉,是我家仲脉一女看中了他,寻死觅活地要嫁,这才惊动了我……”
贾化听罢,半点犹豫也无,当即便道:“既是如此,便请公禄做主,使他入赘高家,赐一个名姓便是了。”
高公禄点了点头,神色恭敬依旧:“道长为上宗来使,便请道长赐名。”
贾化略一思忖,开口缓缓说道:“聚则生欢,和则致悦,情投意合,是为欢也。既因此一场好姻缘才寻见了他,又应你家赐外姓名姓、以单字为名的旧例……那便唤作高欢罢。”
高公禄垂眸附和,低低嘆了一声:
“真是好名姓。”
——
长株林,明王庙。
眾僧已停了诵经声,殿內一时寂然。
僧伽提婆抬首望去,那幅布满焦痕的庞大明王法相便赫然矗立在眼前,血肉狰狞,焦黑交错,一股说不清是悲悯还是肃杀的气息沉沉压在庙堂之间。
他俯首伏身,五体投地。
身后眾僧齐齐唱颂,声音滚滚如潮,震得破败的殿宇嗡嗡作响:
“南无大慈尊明王,照见一切法,降伏一切魔,度脱一切苦,成就一切智……吾等恭迎大慈尊明王法驾!”
总摄都山上,眾妖群兽,戾气血气尽失,皆匍匐在地,遥拜明王,有修为的,无修为的,能说话的,不能说话的,竟都唱诵佛號,山君昂首,目光望著山下,喃喃道:“道途接续就在今日,某去也。”
话罢现出原形,捲起狂风,已经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经伏在明王法相身旁,斑斕皮毛褪尽,形如白虎。
余音犹在梁间繚绕未散。
忽有一老僧排眾而出。
他身披一袭破碎不堪的灰袈裟,布面上处处是利器刺穿的裂口,袈裟破处,露出老僧乾瘪的肚腹,上头竟布满了刀洞,皮肉翻卷,黑洞洞地张著口子,触目惊心。
他却浑然不觉痛楚,看向那尊血肉狰狞的明王法相,神色之间,竟是一片狂喜。开口唱道:
“光火天眾,恭迎明王大慈尊法驾降临,照见一切法,降伏一切魔,度脱一切苦,成就一切智……”
话音落下,他向前踏出一步,径直走入那明王法相腹部中空之处盘坐。
下一刻,他浑身骤然生出漆黑火焰,无声无息,烈烈蒸腾。
黑火顺著他的残躯蔓延而下,触及法相焦黑的血肉,便猛地躥起,將整座血肉明王法相再度点燃。
火势冲天,一股幽幽的梔子花香自火焰之中瀰漫开来,清甜之中透著一股说不清的寂灭之意,顷刻间便充盈了整座庙宇。
眾僧跪伏於地,神色虔诚欣喜,欢呼不止。
恍惚之间,庙中竟传出阵阵梵唱,黑火烧停,明光渐敛,那血肉狰狞的明王法相,已化作一尊金身,旁有白虎伏首。
丈六高下,端坐白莲之上。六臂舒展,其中一手,拈著一朵梔子花,金光湛湛,宝相庄严。莲座之下,犹有几瓣梔子花尚未凋尽,幽幽地散著冷香。
李伏蝉身侧,一袭灰袈裟的青年僧人缓缓落座。这僧人生得唇红齿白,两耳垂肩,眉心白毫光明灿灿,双眸青黑澄澈,抬手拈花一笑:“眾僧请起。”
“什么?!”
直到这一声出口,李伏蝉沉寂如死的思绪才猛地炸醒,骇然望向身旁,灵识之內,那里竟依旧是空无一人。
请罢了眾僧,那青年僧人抬首望天,朗声道:
“本座穆苏黎,今日证得大慈明王尊位,礼敬工修【应身释迦牟尼相】,得神通自在。七日后,於幽州开大慈明王道场,恭迎诸位同道前来观礼。”
说罢侧耳作倾听状,片刻后方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