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看台最边上,靠在栏杆上,正对著跑道。
看见路明非抬头,他眯起一只眼睛,伸出两根手指並在一起,往脑门上一比。
赵孟华朝他比了个鬼脸。
路明非看在眼里。
他觉得自己应该衝上去,跟赵孟华打一架。
膝盖再疼也得打。
把那张笑著的脸打歪,把那根比划的手指掰断,让所有人都看看,路明非不是好欺负的。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体育成绩不如赵孟华,打架也多半打不过。
何况人家有一票兄弟,有徐岩岩徐淼淼两个大內总管,只要赵孟华喊一声,两个胖子就能把他压成肉饼。
而且还有漂亮的啦啦舞团,她们会尖叫,会喊老师,会把事情闹大。
闹大了之后呢?
班主任找他谈话,婶婶被叫到学校,路鸣泽在家里嘲笑他不自量力。
然后赵孟华还是赵孟华,他还是他。
他衰了太多年,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被遗忘,习惯了被落下,习惯了看別人在前面跑,自己在后面追。
追不上也没关係。
反正一直都是追不上的那个。
“哦。”
他听见自己说了一声。
於是他低下头,继续跑。
膝盖每落地一次就疼一下,但那种疼已经变得很远,像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疼是別人的疼,跟他没关係。
跑道在脚下延伸。
他一步一步地跑著,看著自己的影子在前面摇晃。
他希望能跑到没有人的终点。
但跑道是一个圆。
不管跑多远,最后都会回到起点。
不管跑几次,结果也都是一样。
就像他一样。
不管多努力,最后都还是那个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