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空调的送风声、甚至我自己缓慢而沉重的心跳声,都变得异常遥远、模糊。
我的视野里,只剩下掌心这个小小的、滚烫的、红色方块。
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掌心肌肤生疼;又像一块万载寒冰,冻结了我全身的血液。
一股滚烫的热血,“轰”地一下,从脚底直冲头顶!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膜里嗡嗡作响,眼前甚至短暂地黑了一下。
愤怒、震惊、恐慌、难以置信……无数激烈到极点的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我的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冲破喉咙喷涌而出。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捏着那个小小的塑料包装袋,悄悄放进自己口袋里。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小雪。
她此刻已经完全缩在了车门边,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车窗玻璃,仿佛想把自己镶嵌进去。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微微哆嗦着。
那双大眼睛里,先前玩兔子时的恬静和校门口狡黠的光芒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恐惧、慌乱,还有一点点……被当场抓获的羞耻?
她的双手死死地攥着自己校服外套的衣角,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胸口在格子衬衫下快速起伏着。
我和她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她的眼神像受惊的小鹿,一触即溃,立刻慌乱地躲闪开,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像风雨中挣扎的蝶翼。
要问!要吼!要立刻弄清楚这该死的东西是哪里来的!是谁给她的!她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和质问在我喉咙里翻滚、冲撞,几乎要化作暴怒的咆哮脱口而出。
但……
我的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前方驾驶座上,老陈那微微绷紧的后颈,以及他看似专注、实则竖着耳朵的后脑勺。
有外人在。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我胸腔里那熊熊燃烧的的火焰。
不,不能在这里。
不能当着外人的面。
不能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是这种……这种事情。
我强行,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股几乎要炸裂的怒气和恐慌压了下去。
我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然后,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回了头,不再看小雪。
我的视线重新落在前方,落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的街景上。
我的脸上,肌肉开始调动。
嘴角的肌肉向上牵扯,面颊的肌肉向两侧拉伸。
我努力地、试图挤出一个笑容。
我知道,这个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僵硬,扭曲,毫无温度。
但我必须维持住。
我的声音响起了,语调甚至被我刻意放得平缓,带着一丝故作轻松的意味,只是那声音底下的紧绷和干涩,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老陈啊。”
驾驶座上的老陈立刻应声:“白总,您说。”
“今天……把我们送到南门吧。”
老陈似乎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啊?白总,南门的话,您走回去不就绕远了吗?得多走十来分钟呢。”
我脸上的“笑容”似乎自然了一点,继续用那平稳却暗藏机锋的语调说道:“没事。大门那边……物业今天打了杀虫药,味道重,对小孩不好。我和小雪从南门走,散散步,顺便透透气。”这个理由编得有些牵强,但我此刻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