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世道,从来如此。
谢长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淡淡的悵然,顺著荒草小路继续往后走。
再行百余米,山林开阔处,两座孤坟静静臥在草木之间。
靠前一座,碑石老旧斑驳,是爷爷的坟。
靠后百米又一座,坟土更新,是父亲的归宿。
两座坟墓孤零零立在荒山之中,无人陪伴,常年冷清。
谢长安站在坟前,心绪复杂。
从前他始终以为,祭祀、上坟、烧纸,只是活人寄託哀思的执念,是世间流传的人情习俗。
可自他成为阴差,昨夜听完张德贵一番话,彻底推翻了以往所有认知。
头七回魂、亡魂归宅、执念不散、阴阳牵绊,全都依託於阳间香火、亲友祭祀、道门开坛。
无人祭奠,无香火牵引,无术法渡化,绝大多数亡魂死后便直接坠入阴司,连回头望一眼故土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这些世人看似寻常的举动,在阴阳两界,皆是实打实的大道规则。
今日,他不止是来怀旧,更是来补一份迟到多年的香火。
摆上供品,点燃香烛。
青烟裊裊升起,顺著山风缓缓飘散。
黄纸点燃,火光摇曳,纸灰纷飞落地。
谢长安静静立在坟前,沉默祭拜。
脑海里又想起年少时的疑惑。
无数次,他缠著父亲询问母亲的下落,想问母亲是谁、身在何处。
可每一次,换来的都是父亲暴怒的呵斥与厉声制止。
久而久之,他再也不敢提及半个字。
如今父亲长眠於此,再也无人能够解答他心中的疑惑。
母亲,就像一场从未存在过的谜,凭空消失在他的人生里。
祭拜完毕,收拾妥当,谢长安转身折返老宅。
他今日来此,最重要的目的,不是扫墓,是探寻秘密。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屋內落满厚尘,蛛网密布,多年无人踏足。
堂屋空旷冷清,摆设早已搬空,唯有后侧一间狭小的偏房,依旧保留著旧时模样。
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正中摆著一张老旧木桌,桌身腐朽褪色,表面落满厚厚的积灰。
可就是这破败简陋的桌面上,一样东西,突兀得刺眼。
一只古朴的陶製香炉。
香炉之內,积满陈年香灰,层层堆叠。
最上方,赫然立著一截残留三分之一长度的香身,早已熄灭乾枯,不知静静佇立了多少年。
香菸尽散,余灰犹在。
香炉正后方,稳稳摆放著一只黑釉陶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