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应声。
她整理好随身竹篮,再三看了我一眼,确认我情绪安稳,才轻步走出店门,替我轻轻拉合店门,留我一人独处店内。
木门轻掩,隔绝了外界所有的人声烟火、秋日暖阳。
方才温柔暖意尽数褪去,店内瞬间沉入一片安静幽深的静谧之中。
偌大的古斋老店,陈设古朴,静谧无声,日光透过木格窗落在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老旧木料与古玩沉淀的清寂气息。
我搬了一把竹椅,靠窗静坐。
白日整整一日,我没有开店迎客,没有打理琐事,没有胡思乱想。只是静静坐着,看着窗外老街人来人往,听着巷尾细碎烟火人声,放空心神,不言不语。
我在贪恋这最后的人间安稳。
贪恋这片刻无需直面宿命、无需直面幽冥、无需直面死亡枷锁的寻常时光。
白日阳气鼎盛,人间阳气浩荡,足以压制血脉深处的阴煞躁动,镇住梦魇残留的寒意。整日静坐,心绪虽沉,却再无昨夜那般刺骨的恐惧与窒息。
可我清楚知道,真正的煎熬,从来不在白昼。
夜,才是宿命降临的时刻。
夕阳西沉,落日余晖缓缓褪去,暮色层层叠叠笼罩整条老街。
巷口灯火次第亮起,零星人声渐渐寂灭,摊贩尽数收摊归家,邻里关门休憩,整条老街迅速褪去白日的热闹鲜活,沉入沉沉夜色。
等到最后一户邻舍灯火熄灭,整条街巷彻底归于死寂。
我起身,抬手熄灭了店内最后一盏照明灯。
啪——
灯光骤灭。
瞬间,无边黑暗吞噬了整间老店。
没有光亮,没有暖意,没有人声,没有烟火,四方沉寂,万籁无声。
彻底的暗,彻底的静,彻底的独处。
白日浩荡的人间阳气,随着夜幕降临彻底消散,天地间阴气渐生、煞气渐起,深夜独有的阴滞寒凉,丝丝缕缕渗入店内,缠绕周身。
我立在漆黑的店铺中央,闭上双眼,静静感受着周遭的变化。
手腕皮肉之下,蛰伏整日的金色摸金古纹,再次缓缓发烫,细微的灼热感顺着经络蔓延全身,唤醒我沉睡的血脉感知。
龙瞳,在阴气滋生的深夜,开始悄然苏醒。
起初只是视野微微清亮,黑暗不再浓稠晦涩,寻常肉眼看不见的夜色浮沉、空气流动、阴湿气韵,渐渐在眼底变得清晰可辨。
我本以为,今夜至多又是血脉躁动、心神不宁,至多再重复一遍连日来的阴郁纠缠。
可万万没有想到,真正的地脉煞气异象,在这一刻,骤然现世。
我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店铺西北角的阴暗墙角。
那处墙角常年背光,少有人至,堆叠着闲置的老旧木架,白日里平平无奇,与寻常角落别无二致,干净空荡,无物无奇。
可在彻底的黑暗之中,在我渐醒的龙瞳视野之下,那处墙角,彻底变了模样。
丝丝缕缕、若隐若现的纯黑煞气,正从墙角的地面缝隙之中,缓缓向外飘散、升腾、流淌。
不是灰色雾气、不是白色阴气、不是寻常夜间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