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令枪响,十几名选手一同冲出起跑线。贺燃稳居第三,步幅开阔,呼吸平稳有度。时屿静静望着他从眼前掠过,一圈,两圈。跑道两侧欢呼、掌声交织,声音混在一起,如同翻涌不息的潮水。
第三圈,贺燃追上第二名,第四圈,他一举反超,冲到首位。
贺燃跑过第四圈的时候,两侧的呐喊声骤然拔高。不少人举着手机拍摄,此起彼伏的“贺燃加油”响彻耳畔,一群女生守在弯道,等着赛程结束上前送水。旁边有人低声赞叹:“跑得这么快,长相还这么出众。”另一人附和:“毕竟是一中校草。”风把那些声音吹散了一些,又聚拢了一些。
贺燃全然无视人群的追捧,每一次跑过时屿身前,目光都会精准落向他,短暂一瞬,安静又灼热。
时屿站在草坪上,也没有喊加油,一直站在那里静静等待。嘴唇轻轻开合,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我等你。”
但贺燃听见了,或者说他看见了。贺燃跑过时屿面前的时候,目光扫过来,落在他身上,从他微动的唇形读懂了这句话。这次视线停留得更久。
最后一圈,贺燃在听到时屿那句“我等你”后,贺燃明显加快速度。冲过终点线的刹那,身体因惯性向前倾出两步才站稳,他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下颌滑落,砸在塑胶跑道上。
时屿快步走上前,将矿泉水递到他面前。贺燃抬头望见他,眉眼带着跑完长跑的薄红,笑得干净又温柔。他接过水,仰头喝了两口,气息仍有些不稳,哑声问:“真的一直在等我?”
“答应你的。”时屿淡淡回。
贺燃直起身,随手把水瓶放到一旁。额前的汗被风稍稍吹干,又一层层渗出来。他站在时屿身侧,肩线挨着肩线,两人的影子在草地上轻轻相贴。
时屿说:“回去休息吧。”
“等一下。”贺燃说。
贺燃话音落下,不等时屿反应,微微侧身,手臂轻轻一揽,松松搭在他的肩上。他带着跑完步的疲惫,整个人轻轻靠过来,温热的呼吸扫过时屿耳侧。
“走不动了,好累。”
时屿瞬间僵住,耳根迅速升温,声音发干:“你……起来。”
“起不来。”贺燃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运动过后的沙哑,“让我靠一下。”
周遭依旧人声鼎沸,不时有人侧目看过来,林晚星的手机镜头又悄悄对准了两人。
可贺燃毫不在意,他微微低头,将下巴轻轻搁在时屿的肩窝,温热的呼吸一遍遍拂过他的脖颈,软软的。
时屿推他的力道慢慢松了,手掌无意识落下去,轻轻贴在贺燃垂着的小臂上。
“你身上全是汗。”时屿小声嫌弃。
“嗯。”贺燃低低笑,语气像撒娇,“抱一下嘛。”
“哪里是抱。
”
“真想抱也行。”
时屿彻底不说话了,他微微侧头,能看见贺燃被汗打湿的发尾贴在额角,睫毛垂着,唇角还翘着浅浅笑意,温顺又张扬。
“起来。”他又轻轻说了一遍,语气却半点力度也无。
贺燃这才缓缓直起身,搭在他肩上的手臂慢慢滑落,从肩头蹭到手腕,最后指尖轻轻贴着他的皮肤停下。
“走吧。”
时屿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往观众席走。
贺燃跟在他身侧,两人距离极近,只有一拳之隔。
午后天光拉长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轻轻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边界。
走到观众席台阶时,风骤然变大,卷着地面落叶与细尘扑面而来,吹得人微微眯眼。
时屿抬眼望向天空,原本悬在远处的乌云,此刻彻底压满头顶,整片天地暗沉下来,雨,终于要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