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燕王,是幽州最后一道防线。若他先慌了,满城军民便再无战意。
所以,他必须稳,必须从容,必须让所有人相信……幽州能守住。
於是,他照常早朝,照常批折,照常巡城,照常与將士同食同饮。
城头箭矢如雨,他便披甲而立;城中粮草渐紧,他便减膳节食。
这一切,幽州军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大王与我们同在”这句话,在这个秋天,比任何檄文都更有力量。
一日,李承训在城头巡视时,忽然收到一封从城外射进来的书信。
他展开一看,是李存勖的亲笔劝降信,言辞傲慢,许诺若开城投降,可保他性命无忧,甚至可封一州刺史。
李承训看完,笑了!
他没有回信,只是將信纸隨手丟下城墙。然后继续沿著城墙行走,查看守军布防。
身旁的王烈低声问:“大王,晋王来信说了什么?”
“没什么。”李承训淡淡一笑,“不过是些废话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王烈,你认为,温秀这次入关,当真是来救孤的吗?”
王烈一怔,不知如何回答。
李承训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他不是来救孤的,他是在守他的蓟州、平州。辽西走廊若丟了,他便被堵在关外,再难入主中原。他来,不是为孤,是为他自己,他图谋比孤预想的要大!”
“这……”
王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李承训却笑了,笑容里没有苦涩,反倒多了几分释然:
“不管怎样,他来了就好。只要他来了,幽州便还有一线生机。至於他是为谁而来……不重要了。”
他转身望向城外晋军大营,秋风捲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心中感慨万千。
既然温秀未来想图中原,那自己作为他的主公,那就再尽一份君臣之情,帮他一把吧。
“传孤詔令。”李承训忽然对著身旁宦官开口。
“即刻擬詔,加封温秀为平卢节度使,节制蓟、平两州!”
王烈一怔:“大王,这……”
“孤心意已决。”李承训语气平淡。
从这一刻开始,温秀成了辽东、平卢两地节度使,法理上节制蓟州、平州的管辖权。
这样一来,温秀就拥有关內两州的正统法理,无可指摘。
他没有封温秀为郡王,因为他知道,温秀若想称王,凭他的实力完全可以自封,不需要任何人赐予。
李承训要做的,是给他一个选择,一个日后是称臣还是称王的自由选择。
这份詔书,是他送给温秀的最后一份礼。
也是他作为燕王,对这片土地、对这座城、对这满城军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消息传出,幽州百官振奋不已。
在他们看来,这是燕王重用温秀、寄予厚望的信號,是幽州与辽东齐心协力、共抗强敌的象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