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府正厅,烛火通明。
韦老爷子年过花甲,一身华服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青白。他的三个女儿站在身后,年纪最小的那个攥着手帕,指尖抖个不停。
“四位法师既已到齐,老朽就开门见山了。”韦老爷子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洛安城三个月里死了十七个姑娘,老朽的三女儿也在七天前失踪。昨日在后院莲池……捞到了她的尸身。”
他指向案上摊开的卷宗:“十七个死者都是十六岁的少女,生辰全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心被剜走,伤口整齐,身上无其他伤痕。”
伍拾光拿起卷宗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被剜走的不是心,是‘灵窍’。”他放下卷宗,“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心头血里凝结着一缕先天灵气,叫灵窍。十七颗灵窍,够它从胎息化为婴形了。”
“它?”韦老爷子颤声问。
伍拾光没回答,而是问:“三小姐的生辰是?”
“丙子年十月十五子时。”
果然。伍拾光抬眼看向露芜衣,后者正托腮望着烛火发呆,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桌案上,映着烛光泛着细碎的光泽。
她的生辰也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
准确地说,她生来就是为了承载九婴的魂魄。那颗被剜走的心,从一开始就不是她自己的。
“韦府的白莲是什么时候开的?”露芜衣忽然问。
韦老爷子一愣:“三个多月前。说来也怪,那些莲花一夜间全开了,三个月不谢。”
“三个月。”雾妄言轻声重复,眼底划过一丝了然,“和凶案开始的时间一样。”
寄灵忽然笑了,笑容天真得像个孩子:“看来是莲池先出了问题。不如我们今晚去莲池看看?”
韦家最小的女儿猛地抬头,嘴唇颤抖:“不能……不能去莲池!姐姐掉进去的时候,莲花在、在喝她的血……我看见了,莲花的花瓣变成了一张嘴——”
“住口!”韦老爷子厉声打断,“你被吓糊涂了,哪有什么会吃人的莲花!”
少女哭着跑出正厅。
露芜衣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颤,是体内那些狐灵碎片在躁动。
九婴的胎息在莲池里,离她太近了。它感应到了她这个“容器”的存在,正在贪婪地呼唤。
一只手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伍拾光的手指扣在她的脉门上,一股凌厉的灵力注入,将那股躁动强行压了回去。他的手掌很烫,是龙族血脉天生炽热的温度,灼得她皮肤微微发疼。
“出去透口气。”他丢下这句话,不由分说把她拉出正厅。
庭院里月色如水。
露芜衣被拽到廊下,伍拾光松开手,站在三步之外,像是刻意保持着距离。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你的魂魄在散。”他说,“最多三个月,你的狐灵碎片就会彻底崩碎。到时候九婴的魂魄会占据你的身体,你就不再是你了。”
露芜衣靠着廊柱,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圆,和她离开无相月那晚一样圆。师父站在月光下,把一枚狐灵玉佩系在她颈间,说:“芜衣,找到剜心的人,然后……”师父没有说完,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那个动作太温柔,温柔得让她觉得像诀别。
“我知道啊。”她收回目光,冲伍拾光弯起眉眼笑,“所以我才来洛安城。死之前,总要把师父交代的事办完。”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那种把生死挂在嘴边却不以为意的模样,让伍拾光心里的烦躁铺天盖地涌上来。
他忽然逼近一步,玄色的衣袍几乎贴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