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天使的灵体在暮色中扭曲变形,黑雾如同无数条饥饿的小蛇般缠绕涌动,每一次翻滚都泄露出细碎的尖啸,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钻进颅骨深处,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脑仁。我紧握手中的青铜短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冰冷的金属触感却压不住掌心的冷汗——这把刀昨天还斩过一只噬魂兽,刀刃上残留的黑色血渍还没擦干净,此刻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冷光。抬眼望去,林薇与克莱菲尔背靠背站立,两人的呼吸在萨尔维斯阴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刚飘起就被黑雾缠绕、撕扯成细碎的冰晶,落在湿透的衣襟上,冻得人皮肤发紧,连骨髓里都透着寒意。
“左侧交给我!”林薇喝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手中的特制匕首却精准划出一道银光。我盯着她的手腕,那细微的抖动比匕首的寒光更刺眼——昨天在营地休整时,她还在篝火旁揉着被堕天使利爪划伤的小臂,伤口深可见骨,当时我帮她包扎时,能清晰看到皮肉下的白骨泛着冷光。此刻那道还没结痂的伤口正透过破损的衣袖渗出血珠,暗红的血滴落在积水里,瞬间被黑雾裹住,化作一缕缕黑色的丝线,融入了堕天使的灵体中。
克莱菲尔点头,星银刀在他手中灵活翻转,刀刃划过空气时发出细碎的嗡鸣,像是在回应某种看不见的召唤。“右侧我来。三、二、一!”他的声音冷静得让人安心,可我却突然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时他穿着沾满墨渍的亚麻衬衫,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在图书馆的角落咳嗽,眼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疲惫,手指因为长期翻书而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连提重物都费劲的学者,此刻会握着能斩破灵体的星银刀,直面能撕裂灵魂的堕天使?
两人同时突进,脚步落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的水花里竟漂着几缕黑色的发丝——那是三天前和我们一同进入萨尔维斯的冒险者留下的遗物。我还记得那个叫杰克的男人,他总爱说自己是“不死之身”,出发前还笑着给我们分过牛肉干,可现在,他只剩下这几缕被水泡得发胀的头发。林薇的匕首精准刺入堕天使左翼的灵体节点,黑雾瞬间沸腾起来,发出指甲刮擦金属的刺耳声响,我甚至能看到黑雾中浮现出一张张模糊的人脸,有老人,有小孩,还有杰克那张带着笑容的脸,他们的嘴巴大张着,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嘶吼,每一张脸都扭曲得不成样子。
克莱菲尔的星银刀直取右翼,刀刃切入灵体的瞬间,堕天使发出痛苦的嘶吼,那声音震得周围的积水都泛起了涟漪,我忍不住捂住耳朵,指缝间却渗出温热的液体——是被震破的耳膜在流血。就在这时,克莱菲尔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起来,原本清澈的瞳孔里像是沉进了一片墨色的深渊,连眨眼的频率都慢了半拍,嘴角还勾起一抹不属于他的、冰冷的弧度。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凯恩的意识在短暂接管他的身体,用死神的战斗本能指导他作战。
星银刀突然改变轨迹,刀身上的古老纹路像是活过来一般,爆发出刺目银光。那些光芒不是柔和的散射,而是带着尖锐的穿透力,落在皮肤上竟有针扎般的痛感,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却看到光芒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灵体碎片,像是被撕碎的蝴蝶翅膀。与此同时,林薇的匕首也产生共鸣,刀身泛起的银光与星银刀的光芒交织成网,网眼处凝结着细小的黑色冰晶,每一颗冰晶里都冻着一个挣扎的灵体碎片,他们的手指在冰晶里疯狂抓挠,留下一道道细小的划痕。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后跟却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半截腐烂的手臂。那手臂的袖口还残留着熟悉的徽章——是杰克的冒险队标志,青铜打造的雄鹰图案已经被水腐蚀得模糊不清,手臂的皮肤泛着肿胀的白色,指甲缝里还夹着一缕黑雾,像是还在挣扎。没等我从震惊中回神,交织的银光突然收缩,堕天使的灵体被瞬间绞碎,化作一缕缕青烟向上飘起,却没等散开就被萨尔维斯冰冷的水面吞噬。水面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张开了嘴,连那些青烟都被吸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寂静突然降临,只有我们急促的呼吸声和水面轻微的波动声。我盯着那片涟漪,总觉得水下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们,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水面下的黑暗深不见底,偶尔有细碎的光点闪过,不知道是水下荧光,还是某种生物的眼睛。凯恩的身影缓缓从雾气中走出,黑色的斗篷边缘还滴着水,每一步落下,地面的积水都会自动向两侧分开,仿佛连水都畏惧他的气息。他的皮肤苍白得像陈年的纸,眼窝深陷,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反光,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线和生气。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我身上,那眼神不是在看一个活人,而是在看一件随时会碎裂的遗物,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连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我们跟随凯恩踏入萨尔维斯的神秘水域,冰冷的水流没过脚踝时,我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碰了碰我的脚背。那触感滑腻腻的,像是水草,又像是某种生物的皮肤,带着刺骨的寒意。我猛地缩回脚,却只看到水面上泛起一圈细小的气泡,再往下看,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走在前面的林墨突然“啊”了一声,弯腰从水里捞出一个东西——是一个银色的怀表,表盖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打开后,里面的照片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能看出是一个女人的笑脸。“这是。。。安娜的怀表。”林墨的声音带着颤抖,安娜是我们队伍里唯一的女法师,两天前在探索一座水下神庙时失踪,我们都以为她已经离开了,没想到她的遗物会在这里出现。
就在这时,那座宏伟的古罗马风格皇宫突然出现在眼前,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冰冷的空气呛得喉咙生疼。皇宫的下半部分淹没在水中,露出水面的廊柱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苔藓下还嵌着一些细碎的白骨,像是某种生物的牙齿,又像是人类的指骨。尽管部分结构已经坍塌,但仍能看出昔日的辉煌——廊柱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有缠绕的藤蔓,有展翅的雄鹰,还有手持长矛的战士,残存的壁画上还能看到金色的痕迹,可这种辉煌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就像一朵开在棺材上的玫瑰。
皇宫的入口是一座巨大的拱门,白色大理石被水浸泡得发黄,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拱门上雕刻着精美的神话场景,有翅膀的天使抱着竖琴,身披铠甲的战士挥舞着长剑,可岁月的侵蚀和水下生物的啃噬让这些雕刻变得模糊可怕——天使的脸只剩下半个,空洞的眼窝对着入口,里面还积着浑浊的水,战士的手臂断裂处露出里面的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只剩下残破的石块。我注意到有些雕像的面部被刻意损毁,不是自然风化的痕迹,而是被利器凿过的印记,只剩下狰狞的凹陷,空洞的眼窝像是在无声地注视着闯入者,让我不敢与它们对视。
“这里。。。太诡异了。”林薇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她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我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我的皮肤里。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拱门下回荡,被水面反射回来,变成了模糊的回音,听起来像是有无数人在重复她的话,有的声音尖利,有的声音低沉,像是来自不同的时空。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拱门顶端,那里原本应该有一座巨大的雕像,此刻却只剩下半截身体,断裂处的截面不平整,像是被暴力折断的,残存的手指指向皇宫内部,指甲缝里还夹着一丝黑色的布料,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我点点头,下意识地靠近其他人,身体因为恐惧而紧绷。这座水下皇宫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华丽中透着衰败,宏伟中藏着阴森。水下的废墟中,偶尔可以看到苍白的雕像碎片,有的是一截手臂,有的是半个头颅,浸泡在水中的部分泛着肿胀的白色,像是溺死者的肢体。我甚至看到一块破碎的雕像面部,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嘴角却向上扬起,像是在诡异地微笑,牙齿的缝隙里还卡着一缕黑色的头发,让我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我们小心翼翼地前进,脚下的积水发出哗啦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柔软的东西上,偶尔还会听到“咯吱”的声音,不知道是脚下的木板在断裂,还是水下有什么东西被踩碎了。我最讨厌的是那些偶尔从高处落下的水滴,“滴答”“滴答”的声音在死寂的宫殿中格外刺耳,每一滴都让我的心脏漏跳一拍。有一次,一滴水珠落在我的后颈上,冰冷的触感让我瞬间僵住,以为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盯着我,猛地回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只有我们的影子被荧光映照在墙壁上,扭曲变形,像是活物一样在蠕动。那些影子忽大忽小,有时候会突然多出一只手,有时候会多出一个头,吓得我赶紧转过头,不敢再看。
当看到大厅天花板上的壁画时,我感到一阵眩晕,脚步踉跄了一下,幸好扶住了旁边的廊柱。廊柱上的花纹硌得我手心生疼,可我却不敢放手——我怕一放手就会摔倒,掉进脚下深不见底的水里。那些壁画覆盖了整个天花板,虽然大部分已经褪色剥落,但仍能看清上面的内容——描绘的是某种诡异的祭祀仪式。画面中的参与者身材高大,肢体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有的人手臂比身体还长,手指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一起,有的人头长在胸口的位置,眼睛长在肩膀上,他们的眼睛格外巨大,占据了面部的三分之二,瞳孔是黑色的圆形,没有眼白,仿佛在跟着我们移动。
壁画的颜色以深蓝和暗金为主,在昏暗的水下荧光下更显阴森,深蓝色像是化不开的墨,暗金色像是干涸的血迹,让我想起噩梦中的场景——小时候我曾梦到过一个全是眼睛的房间,那些眼睛和壁画上的一模一样,死死地盯着我,我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脚被粘在了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眼睛越来越近,最后钻进我的身体里。“看这些壁画,”钟子欣的声音把我从恐惧中拉回,她的手指着天花板的一角,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描绘的是某种祭祀仪式。。。但参与者看起来不像是人类。”她的指尖在颤抖,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部分壁画相对完整,能看到参与者的皮肤上覆盖着细小的鳞片,背后有类似翅膀的结构,却不是羽毛,而是透明的薄膜,上面布满了红色的血管,像是昆虫的翅膀。他们围在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旁,法阵中间躺着一个人形生物,身体被锁链束缚着,表情扭曲,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他的胸口插着一把武器,形状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