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她这辈子最后会说的一句话,说完了,似乎就没有遗憾了。
她退后一步。
看了他一眼——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凌乱的头发,皱了的T恤,嘴角那个她咬出来的伤口血迹已经干了,胸口那道被她指甲划出的红痕在领口若隐若现。
她把这幅画面存进了记忆最深处,和五岁时他抱着她的画面放在一起,和她十三岁时他笑着的画面放在一起。
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
她走的时候没有关门。
她站在门外,把手从门缝里伸进来,轻轻地、慢慢地,把门带上了。
“咔嗒”,很轻的一声。不是摔门,不是用力,是那种“我走了,不打扰了”的轻。
她站在走廊里。
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她身上——白裙子皱的,头发乱的,妆花了,两只眼睛哭得通红。
她靠在墙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等到声控灯灭了,等到又亮了,等到又灭了。
她没有再按亮它。
她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笑了之后又哭了。
哭了之后又笑了。
反复了好几次,像一个坏掉了的、不知道该停在“笑”还是“哭”的开关。
她摸了摸那枚戒指,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门关着,那张倒过来的“福”字在走廊的灯光下微微反光。门没有开,也不会开了。
她拿出手机,通过了王潇然的好友申请。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她走出来,走进南京的夜色里。
路灯橘黄色的光照在她身上,比走廊的灯暖一些。
她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五楼那个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人。
她知道他在那里,站在客厅里,也许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也许蹲下去了,也许坐到了地上,也许在看着那扇她带上的门。
她看了那扇窗户几秒钟,然后低下头,把手插进口袋里,走了。
走出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很远的、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像是火车经过的声音。
呜——很长很长,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她听着那个声音走远了,走过了那棵桂花树,走过了那个滑梯,走过了那排种满冬青树的花坛。
她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因为她知道,她不能回头。
一回头,她就走不掉了。
她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才从那扇门里走出来,她不能在门口站着,不能在门槛上坐着,不能回头看一眼就再走进去。
她必须走。
走得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