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主动吻他了,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的事。
他的嘴唇在她的嘴唇下微微发抖。
他不知道,她吻他的时候,闭着眼。
她闭着眼,把他想象成另一个人。
她把他的嘴唇想象成那个人的嘴唇。
她把自己从这张床上、这个房间里、这个男人的怀里抽离出去,抽到另一个时空里,在那个时空里,她不需要表演,不需要假装,不需要控制自己不要叫出那个字。
她在那个时空里可以随便叫,叫很多声,叫到嗓子哑了都没关系。
因为那个人会应她。
那个人会说“我在”,会说“别怕”,会说“我不会弄疼你”。
他在她十三岁那年说过“你还小”,在她二十二岁那年说过“回家”,在她新婚之夜没有说过任何话。
她闭上眼,把那些话从他的嘴里换成了另一张嘴里的“我爱你”。
她从来没有听过那个人说这三个字,她只能在心里替他编。
编了很多年了,编得越来越熟练,越来越真实,真实到她偶尔会忘了那是编的。
王潇然在她身上喘息着,她的身体在起伏,有反应。
她知道自己有反应,这是她不想要的但无法控制的——皮肤会变得敏感,会被他的抚摸点燃,会在某个瞬间觉得“如果他是那个人就好了”。
那个“如果”是开关,按下去,她的身体就开始回应了。
不是回应他,是回应那个“如果”。
他是“如果”的载体,他在那里,他的身体在那里,他的手指在那里,他的嘴唇在那里。
他是一具容器,她在里面装进另一个人的灵魂。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在回应他——她的手绕上了他的脖子,她的腿缠上了他的腰,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耳垂,她的呼吸扑在他的皮肤上,滚烫的。
他以为她想要他,他不知道她想要的是另一个人。
他只是刚好长了一个身体,可以被替换成那个人的身体。
做完之后,他搂着她,胸口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他问她“舒服吗”,她说“嗯”。
一个字,很轻。
他笑了,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她的表情在黑暗中没有任何弧度。
两眼睁着,看着黑暗中那扇落地窗的轮廓,在想——如果刚才是那个人,她会说什么?
她会在结束之后吻他的肩膀,会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会在他耳边说一句“我爱你”。
她会说真的,不是编的。
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三个字,除了那个人。
她的“我爱你”对他来说是负担,是麻烦,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烫手山芋。
她把这颗烫手山芋攥在手心里,攥了很多年,攥到手心的皮都烫掉了,肉都烫熟了,骨头都烫焦了。
她没有扔掉,因为那是她唯一能给他的东西。
他不要,她也要给。
蜜月旅行的第二天,他们去了海边。
她穿了泳衣,黑色的,比基尼。